赵伯元所生子女极多,活下来的将近二十个,彼时都与赵伯元聚在姜太君正房中。
虽然距林夫人之逝不过一年,府里不得宴乐,但悲痛已过,周祭过的子女儿媳皆身穿素服,面带微笑地奉承姜太君和赵晴。
府中给他们的月钱年例都是定量,平时补贴不多,个个盼着年底发一笔财。
姜太君对孙男娣女向来大方。
赵伯元从母亲库房中取走两箱金子后过得顺心如意,也坐在跟前椅子上笑得格外灿烂,“母亲,儿子有一事想与母亲商量。”
一语未了,就有二门的婆子匆匆来禀报,“老太太,夫人,国公爷,嘉国公到。”
赵伯元瞪大眼,“这会子来做什么?”
姜太君没好气地道:“除夕当晚,你外甥女过来是好事儿,你啰嗦什么?还不带你儿子女儿亲自迎接。”
赵伯元只得遵命。
谢珊珊虽是晚辈,但与他平级,他还真不敢怠慢。
尤其是谢珊珊今日进宫,明言有十船金银财宝即将抵京,谁不艳羡?
出门前,赵伯元吩咐丫鬟预备压祟钱。
很快,谢珊珊踏进姜太君上房,笑眯眯地冲姜太君和赵晴作揖,“今日才回京,匆匆忙忙地祭了祖宗,好不容易才抽出些许空闲,特来给外祖母和母亲请安。”
本想开口就告谢峰的状向赵晴讨要好处,但想到二姐姐之死,她不自觉地歇了心思。
姜太君忙叫她上炕,挨着自己坐。
赵晴坐在她的另一边。
“我和你娘好得很,你出门在外,不必担忧。”姜太君心里清楚她根本不会担心女儿,可惜自己府中有错在先,无可怨尤,“你舅舅正有一事要与我商量,你且听听是什么事。”
赵伯元老脸一红。
谢珊珊见状,突然来了兴致,“莫非是什么好事儿?”
那她得好好问清楚。
赵晴喝了口茶,“是有人向你舅舅提亲。”
赵伯元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闻听此言,他的子女儿媳脸上都变了色,连坐在角落里的赵瑾也皱紧了眉头,却没有说话。
赵晴哼了一声,“大哥丧妻之后就成了各家眼中的香饽饽,我出门在外,常有人明里暗里地打听,今满周年之祭,各家哪里坐得住?说一说,哪一家先向大哥开口了。”
没人不想做超品的国公夫人。
赵伯元虽然平庸,架不住他是谢珊珊的亲舅舅,且还没到知天命的年纪,年轻时算得上相貌堂堂,如今也没丑得不堪入目。
尤其是谁嫁给他谁就是谢珊珊的舅妈,哪家不蠢蠢欲动?
“谁想当我舅妈?”谢珊珊很好奇。
赵伯元清了清嗓子,“好几个同僚想给我保媒,我尚未答应,只说与你外祖母商量后再做决定。”
他天天左拥右抱,对续弦没那么着急。
“哪几家?”谢珊珊没想到平平无奇的赵伯元居然如此吃香。
赵伯元掰着手指道:“首先是工部尚书李括的千金……”
谢珊珊正吃茶,闻言险些喷出来。
“谁?李萱?”她和袁少康退亲,竟是想做镇国公夫人?
真乃志向远大也。
赵伯元点头,“正是。”
姜太君不敢置信,“李萱之前和那个才貌双全的新科进士袁少康定过亲,他们家怎会弃袁少康不嫁反而看上你这个老菜帮子?”
赵伯元挺了挺胸,“母亲可别瞧不起我,袁少康再年轻英俊有什么用?他穷极一生也达不到我的品级。”
“这倒是实话,谁给大哥保媒的?”赵晴第一个不同意。
她知道李家退亲的前因后果。
李括的夫人管家手段一般,他们家虽不至于是四处漏风的筛子,但也好不到哪里,早让陆知微的人窥探到了。
陆知微与李蔚定亲那几年里,其母早早在李家安插了人手,逐渐成为当家主母的心腹,就是为了让女儿嫁进去后在婆婆面前过得自在些,谁知最后却退了婚。
虽然亲事没了,但安插的人没撤回来,后来就交给了陆知微,一直按兵不动。
李萱退婚牵扯到谢珊珊,那人便传了信给陆知微,陆知微又告诉了赵晴,姊妹俩嘴里没对外说过,暗中却关注李家动向。
一个不知所谓的丫头意图凌驾于谢珊珊之上,简直是异想天开!
赵伯元回答妹妹道:“工部侍郎万珂。”
赵晴想了想,“万珂有个儿媳妇是齐王妃的妹妹吧?”
“不知道。”赵伯元的一句话差点气死老母。
姜太君真想拿茶碗砸他的脑门,“你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也敢与万侍郎相交,你怎么不想想里头的缘故?”
赵伯元理直气壮地道:“我用得着想吗?反正我不当差,也不做杀头的买卖。”
他知道那些年长的皇子近来都在拉帮结派,可与自己没有关系,自己无权无势,拉拢自己只会亏不会赚。
他爹临终前就交代过他,绝对不能掺合进去,老老实实地生孩子就行。
谢珊珊笑问:“还有谁?”
“想当你舅妈的人多如牛毛,”赵伯元觉得面上有光,“鲁国公府有个小姐想许配给我,礼部主事贺铭有个女儿想嫁给我,不过这个贺家的丫头是万万不能娶。”
“何也?”谢珊珊想知道他为何这么说。
赵伯元道:“天生凤命,谁没听过?皇子殿下都不敢打主意,我算老几?真应了这桩婚事,一家老小就别想活了。”
他又不傻,那么多清白闺秀不娶,非去娶什么天生凤命。
真娶了,人人都以为自己有不轨之心。
苍天在上,他可没想当皇帝。
谢珊珊笑了一声,“没想到舅舅居然还挺有自知之明。”
赵伯元昂了昂首,“那可不!”
姜太君呸了他一声,“不管有谁家青睐你,你既然来找我商量,我的意思就是不续弦,反正你屋里一堆的小老婆,个个貌美如花,不影响你给咱们镇国公府开枝散叶。”
赵伯元急了,“这不是得有当家主母应酬交际吗?几个儿媳妇管管家还行,出门在外可担不起咱们镇国公府的担子。”
“有你妹妹在,她眼下是嘉国夫人,什么场面不能应对?”姜太君早有打算。
她已归宗,便是赵家之女。
谢珊珊与她母女不睦,将来开府也定不会请她坐镇嘉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