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二叔还是觉得自己吃亏。
算上出阁的长女,他总共养大三个女儿,兄长家却有七个,若陆知微往后再生几个女儿,自己又得多出几份。
但他不敢说不给。
“给给给。”不就是两个金项圈吗?
谢珊珊得寸进尺:“难道二叔叔打算只给两个项圈?侄女我后年大婚,眼下只剩一年多的时间,嫁妆没能像其他姊妹那般早早地预备起来,敕造嘉国公府又大,房间又多,恐怕陈家送的那点子花梨木不够打家具。”
谢二叔忍不住说道:“陛下不是赐了你一整套的紫檀家具?”
谢珊珊眯了下眼睛,“二叔从何处得知?”
“太子殿下当日念的一串单子早传遍京师了。”谢二叔不必打听就知道,何况他搬离宁国公府不到二年,自有旧仆在府。
谢珊珊叹气,“陛下确实允许我用紫檀,可只能摆在正院正室,别的院子可使不得。”
他的爱妾害死自己姐姐,不从他身上剥一层皮,自己就不姓谢。
谢二婶忙道:“珊珊放心,到时候我与你二叔叔必送你一份丰厚的嫁妆。”
反正不用她出一文半个。
丈夫得了婆母留下的大半田宅商铺,谢二婶以及亲生的两儿一女却未受益,反倒是赵碧荷娘仨私下得到不少贴补,与其等到丈夫百年之后由七子平分,不如先拿些出来讨好谢珊珊。
自己的儿女将来总要依附她度日。
谢珊珊摸了摸下巴,问道:“二婶婶能做二叔叔的主儿?”
“这得问你二叔叔了。”谢二婶看向谢二叔。
在众目睽睽之下,谢二叔岂敢否认?
“能。”谢二叔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我和你二婶婶与你三叔叔三婶婶定不会吝啬。”
被扯进来的谢三叔暗骂二哥奸诈!
他抬起头,含笑对谢珊珊说道:“你二叔叔吝啬不吝啬,我不清楚,但我这个做三叔叔的一定不会吝啬。”
说罢,叫人给谢珊珊补齐十六年的压祟钱、荷包和生辰礼物。
谢二叔忍不住道:“你早就准备好了?”
这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拿出来的。
谢三叔笑眯眯地说道:“珊珊去年才回来,匆忙之下,难以筹备,耗费一年光阴才把十六件生辰礼物置办妥当。”
谢珊珊现在是嘉国公,不能用送给其他侄子侄女的衣服鞋袜寿面寿桃来搪塞她。
当然,谢三叔去年没想补上,是谢珊珊今年的功绩和爵位让他下定了决心。
谢三叔官小位低,早先靠父母,现在靠大哥,将来得靠谢珊珊,自然要交好,毕竟自己比不得二哥。
母亲给二哥的可不止临终前的那一大半田宅商铺。
在此之前,母亲就偏心二哥,私底下补贴了许多好东西给他。
大哥不在意,他却一清二楚。
二哥曾看中一幅价值三百五十黄金的唐代名家真迹,自己没钱,悄悄地找母亲要,母亲二话不说就给他足足五千两银子!
那幅画不在分产之列。
就这样,二哥前前后后积攒了好些价值千金的宝贝。
父亲对别人吝啬,对母亲却是极大方,经常给母亲置办田宅商铺做私产,袭爵承产之后年年都赠母亲上万两银子,可这些银子在分产时却没了。
账面结余仅有三千两银子。
三兄弟平分,每人一千两。
问就是平时置办头面衣服花光了。
谢三叔觉得,母亲年年置办大量头面衣服就是个幌子!
金料银料是府里的,珍珠宝石玛瑙美玉有些是府里的、有些是父亲送的,金匠也是自家的,锦绣绫罗更是无需购买。
那么,银子都去哪里了?
谢三叔细细查访过,母亲从外面买回来的头面连五千两银子都没花到。
大哥没得,自己没得,得之者不作第二人想。
说话间,丫鬟呈上谢三叔送给谢珊珊的压祟钱、荷包和生辰礼,后者是宋代五大名窑的瓷器、金项圈、白玉带、名家真迹字画等,整整十六件。
惹得二房三房的子女儿媳皆露出羡慕之色。
谢三婶拉着谢珊珊的手,吐气如兰,“都是你爷爷当年分给你叔叔的,你叔叔挑几件给你,莫要嫌弃。”
谢珊珊笑道:“三叔叔三婶婶爱惜侄女我才有此赠,侄女我欢喜都来不及,岂会嫌弃?”
她没想过谢三叔会补给自己,因为原主没得到这些补偿。
而且,谢三叔很有心,送的多数是值得传承之物。
如此一来,自己不忍心盘剥他了。
谢二婶瞅了丈夫一眼,“三老爷的心意都拿出来了,样样用心,二老爷没有表示?咱们家一门双公,是别家都没有的体面,难道珊珊当不起二老爷的一点补偿?我可是给珊珊做了两套冬衣,又打了两套头面。”
她知道谢珊珊不缺,且自己送的也不是多么名贵,但她还是想送。
谢珊珊向谢二婶致谢,“二婶婶与二叔叔夫妻一体,二婶婶给我是一样的,就留着给二叔叔为诏狱的爱妾上下打点吧!”
听她提及赵碧荷,谢二叔脸色一僵。
此事早传遍谢氏一族,连外面都知道谢二叔的爱妾犯了事,何况三房。
谢三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珊珊可别这么说,你二叔有一幅唐摹的吴道子作品,叫什么《五圣朝元图》,我自己没见过,只知是你祖母私下给他五千两银子买下来的,按理说也有我和你爹的份,你若不问他要,就便宜旁人了。”
谢峰脱口而出:“我怎么不知道?”
谢三叔抬眸,“大哥从给陛下做伴读起就不大在家里,入朝为官后更是忙得分身乏术,哪里有空留心这些小事?”
他本想说谢峰到现在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当年孝敬父母的许多名贵物品都摆在二哥房里,然他当着诸多晚辈的面,顾及到二哥的脸面,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没有继续。
谢珊珊眨眨眼睛,凑过来给谢三叔续茶。
“我爹不爱计较得失,我特别喜欢,明儿从宫里出来,我就去二叔家中逛一逛。”到时候就带上周嬷嬷和钱嬷嬷。
这一老一中两位嬷嬷一定认识老国公夫人私下给谢二叔的东西。
谢二叔脸色一变,“何至于此?”
“赵碧荷不是犯了死罪吗?我得去她房里查查。”谢珊珊从李富口中知道护龙卫贴了封条,相信谢二叔没有私自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