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檀垂眸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眼底晕开一层无力的心疼。
他总是无法抵抗她叫他承轩哥哥。
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语气沉缓无奈,“你大哥的命不在我手上。是我救了他没错,但他的命在樊五爷的手里。如今他在五爷名下墨西哥矿区做工,替五爷卖命。”
沈昭昭慌忙抹掉脸上泪水,急切地追问,“那要怎么样才能把我哥救出来?是不是只要找到樊五爷就有转机?你帮帮我,安排我去见他,我亲自去求他!”
“没用的。樊五爷不会轻易见外人。”宋云檀淡淡回绝。
这话彻底击溃沈昭昭最后的防线,她肩头剧烈抽动,踉跄了几步,后背靠在墙上。
暗自伤神了好一会儿,她陡然抬起头来说道,“承轩哥哥,我想到了。你和樊五爷说,我是他亲戚,论辈分我该唤他一声叔伯!他总不能对自家亲人置之不理!”
“什么?”
宋云檀闻言骤然一怔,眉宇间满是错愕,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亲戚?怎么可能,你和樊五爷怎么可能是亲戚?”
沈昭昭像是于绝望的深渊中抓住了一根通往外界的藤蔓,她继续往下说,“你可能不知道,樊五爷他根本就不姓樊,樊是他后来改的化名,和你叫宋云檀一样的道理,他原本姓贺。”
“贺?”
宋云檀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你就从来没想过,樊五爷的女儿为什么叫贺景怡吗?”
“难道不是因为她随母姓?”
“当然不是!贺景怡是随他的姓,随他从前的姓,他以前真正的名字叫做贺启凡……”
“贺启凡?”
宋云檀的脑海中好似突然响起一面惊锣,震颤良久。
沈昭昭让他去查当年陆家竞标失败的那个项目最后接受的是什么人。
他查到的Hes公司的前任董事长何隆,而Hes公司前身就是贺家的繁荣造船厂。
贺家的繁荣造船厂的负责人就叫贺启凡,何隆曾经是贺启凡的助理,贺启凡因为船厂爆炸而入狱十年,十年后出狱,但不知所踪。
如果贺启凡就是樊五爷……
樊五爷……樊启赫……贺启凡……繁荣造船厂……何隆……Hes公司……
冥冥之中好像快要形成一个闭环。
“你怎么知道他原名叫做贺启凡?”
宋云檀眉峰骤然拧紧,眼底翻涌浓重的怀疑,沉声发问。
这一点就连他都不知道,沈昭昭又是如何得知的?
“我们调查了啊!战南浔把战家所有可能成为仇家的对家全都清查一遍,发现了他,就算名字改了,他的容貌还是能确定的。”
沈昭昭接着往下说,“我为什么说和他是亲戚关系?就是因为这一点。他本名叫贺启凡。你知道我这次到大爷爷家查到什么了?
“我翻看贺家的族谱,看到了他和他弟,以及他们父亲祖上的名字,才知道他们的父亲贺宗盛和大爷爷贺卫国是堂兄弟。再往上一代,两家太爷竟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按照关系推算,他就是我叔伯没错啊!”
“……”
宋云檀一时失语,繁杂的亲缘关系盘旋在脑海,搅得他心神大乱,整个人陷入茫然困顿。
樊五爷和贺家是亲戚?
要真是亲戚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沈昭昭看得出来,宋云檀只是替樊五爷办事,但对樊五爷的底细根本就不了解。
想要破局,救下大哥,她得尽可能地说服宋云檀,动摇宋云檀心中固有的认知,才能抓住一线转机。
“承轩哥哥,关于贺启凡,还有很多事你可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隐姓埋名以樊五爷的身份复仇?
“那是因为他还有一个弟弟叫贺启荣,七八十年代兄弟俩经营造船厂,九十年代,远洋集团想收购繁荣造船厂,兄弟二人不肯出售公司,但不久船厂爆炸,他弟弟贺启荣死于爆炸,他也因此入狱。
“他认定爆炸案是战家的卑鄙手段,所以才蛰伏几十年,不惜一切力量想要颠覆战家,想要报仇。
“承轩哥哥,你也是为了报仇,才被他选中。但你知不知道,他正是利用你的仇恨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已经成了他手中的一个复仇工具了,你知道吗?”
宋云檀沉默不语,脑中快速思考她说的那些话。
沈昭昭说的繁荣造船厂,他已经查到何隆和造船厂的关系了,只是并不知道贺启凡就是樊五爷。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说的话。”
沈昭昭语气严肃,“但是,我去问过战老爷子,当年繁荣造船厂的爆炸案是不是他让人做的,你猜他告诉我什么?”
宋云檀睫羽微颤,呼吸一滞,“他说了什么?”
“他告诉我说,其实那场爆炸案的幕后元凶并不是战家,而是何隆!”
“何隆?怎么可能?”
宋云檀震惊,越发不敢相信她说的一切。
沈昭昭眼底一片清明,继续说,“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根本就不了解那个人的野心有多大。他的野心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他不甘心只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小助理,觊觎贺家偌大的船厂产业,一心想要夺走船厂的全部控制权。
“为此他主动找到战老爷子,私下提议联手制造船厂爆炸,事成之后,将船厂的经营权全权交到他手上。”
宋云檀心底寒意层层蔓延,“战老爷子答应他了?”
“自然没有。”沈昭昭轻轻摇头,神色肃穆,“战老爷子早年扩张生意虽游走在灰色地带,用过不少不上台面的手段,但草菅人命、蓄意害人这种伤天害理、损阴德的事,他始终有自己的底线,当场便严词回绝了何隆。”
她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唏嘘与冷冽,“可后来船厂还是爆炸了,何隆也不费吹灰之力,顺利拿到了船厂的绝对控制权。”
“这些和陆家的事有什么关联?”宋云檀发问。
“没有直接关联,但是你想,何隆是什么样的人?他为了利益,连五爷都敢背刺,他如果想要实现他的野心,必然要除掉沈家和陆家这两个绊脚石。借刀杀人,一石二鸟,耗尽两大家的实力,自己坐收全部渔利,这才是消耗最少却能实现利益最大化的商业策略!何隆能想不到?”
沈昭昭语气淡淡,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轻轻反问,“承轩哥哥,你好好想想,到了现在,你还坚定地认为,沈家才是害陆家败亡的元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