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下各朝的观众们,看见这忽然转场的一幕,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般,不禁头皮发麻。
而那些身处唐朝之前朝代里的人们,更是看得人都傻了。
他们想过盛世之下必有隐忧,也料到繁花似锦下藏着腐朽与糜烂,可谁也没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长安沦陷了!
那可是一国之都!
遥想曾经的强汉,何时有被人攻破过京城?纵观千年青史,凡被破国都者,十之八九,都离亡国不远了。
这大唐,上一秒还是歌舞升平的人间天堂,下一秒,怎么就直接坠入了无间地狱?
这灭亡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连一点王朝末年该有的、循序渐进的衰败气象都没有,就像一个壮汉,走着走着,突然就暴毙了。
......
贞观年间,甘露殿。
李世民张着嘴,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相信,那个烈火焚城、尸横遍野的人间炼狱,就是他大唐的长安。
盛世太平呢?万国来朝呢?
怎么一转眼,就什么都没了?
朕那引以为傲的巍巍巨唐,那开元盛世所展现出的、几乎达到国力极致巅峰的模样,怎么就跟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了?
“朕的大唐啊!怎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这...这还是长安城吗?这还是天幕之前展现的锦绣长安吗?”
殿内群臣,同样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画面。
要知道,先前天幕里浮现的盛唐气象,那份繁华与强盛,就连他们这些一手缔造了贞观之治的功臣,都自叹弗如,打心底里感到向往与自豪。
可现在......
向来以足智多谋著称的房玄龄,这会儿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他怔怔地看着天幕,下意识地为眼前的惨状寻找着合理的解释。
“这...天幕肯定是跳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直接播放了大唐晚期的景象,对吧?”
老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自信。
但扎实的专业素养还是让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不断安抚着:没错,一定是这样。
自古以来,王朝的衰落都是一个缓慢的、递减式的过程。
就算是那暴虐的秦二世,也是胡作非为了三年,才把大秦的家底败光,引得天下群起而攻之。
前朝的隋炀帝,不也是把大好河山折腾得奄奄一息,才最终亡国的吗?
大唐如此强盛,国力之巅峰,古今罕见,怎么可能连个缓冲都没有,就一脚从山巅跌落谷底?
开什么玄武门玩笑!
“朕的大唐啊!呜呜呜...为何转眼就一副亡国之相了!”
“李隆基!你个畜生啊!你这个不孝子孙啊你!你究竟干了什么!”
“大唐怎么变成了这样.....那可是古今第一盛世,那可是长安城啊!”
龙椅上的李世民再也绷不住了,他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长孙皇后满脸心疼,赶紧让他躺在自己怀里,纤手不停地为他揉捏着发胀的太阳穴。
一旁的太医令眼疾手快,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将一碗早就备好的安神汤喂二凤喝下,生怕大唐的这颗太阳,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抽过去了。
“陛下,臣斗胆猜测....不,这一定、肯定是展现的晚唐之长安!”
“是啊陛下,我大唐处处可见国力鼎盛,怎么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坠入谷底了。”
群臣见状,也纷纷出声,七嘴八舌地安慰起来。
李世民靠在皇后怀里,脸色惨白,听着群臣的劝慰,他缓缓抬起手指,指向天幕上那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发问道:
“就算如此,那‘安史之乱’,又是几个意思?”
群臣:......
「天宝十四载,冬月,‘安史之乱’爆发。」
「这场惊天之变,来得猝不及防。叛乱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这个承平已久的大唐帝国身上。」
「兼任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伙同部下史思明,以‘忧国之危’、奉密诏讨伐宰相杨国忠为名号,于河北起兵。」
「十五万大军,挥师南下。」
随着解说声再次响起,天幕上的画面也随之切换。
一个身形肥硕、面相凶悍的将领,乘着一架铁舆,在漫天风雪中歃血为盟,誓师南下。
他身后,是望不到尽头的步骑精锐,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席卷而来。烟尘滚滚,遮天蔽日,那震耳欲聋的鼓噪之声,仿佛要将这片太平了太久的大地,彻底撕裂。
天下承平日久,百姓们已经连续几代人都没有见过战争的模样。
当他们第一次听闻河北叛乱的消息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发懵——
这可是大唐啊,怎么可能会出现内乱呢?
由于整个河北都在安禄山的节制之下,且在他长期的收买拉拢下,面对叛军的攻城,各地的守军几乎是个个望风而降。
很快,整个河北大地,便尽数落于叛军之手。
......
初唐,
武德年间,太极宫。
自从天幕多次播放了自家二郎如何英明、如何神武之后,李渊便已做出了抉择,将太子之位正式交给了李世民。
开国勋贵本就大多追随李世民,打天下是很难,可治天下更难!
后人都那般的感慨了,说‘打江山者坐江山’,难道他没有治理这偌大江山的本事,还没有从流纳良言的品德吗?
他不是一个好的皇帝,但他希望自己能做一个好的父亲,只愿自己的儿子不要手足相残,和和睦睦。
一开始知道了父皇决定的李建成,对此自然是不服气的。
他质问父亲:
凭什么如此草率,那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难道就是个笑话吗?
可随着天幕上贞观的盛景一幕幕展开,李建成也被那份前所未有的功绩给彻底震撼了。
他不止一次地扪心自问:若我为君,能做得比二郎更好吗?
每一次在内心设想后的答案,最后都变成了无奈的苦笑。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李世民的。
在李世民感激老爹明智、大哥让贤之后,一家人终于能和和气气地坐下来,敞开了心扉说说话了。
结果一对账,惊讶地发现了一个共同的“坏种”——封德彝。
好家伙,这厮一边在李渊面前劝说“立嫡立长乃是正道”,一边又在李建成那边煽风点火,甚至还在李世民这儿坚持正义之道!————活脱脱一个两头,不,是三头通吃,来为自己谋取私利。
李家父子发现一直以来挑拨他们家庭矛盾的,竟然都是这么个玩意儿后,李渊更是尴尬地笑了笑,因为这个坏种好巧不巧,就是他手下的人。
他当即表示是自己识人不明,从此彻底放权,当起了甩手太上皇。
但是,在原本的历史上,直到封德彝嘎了好多年,李世民才知晓了这个秘密,当时的二凤陛下表情不可谓不难看,对大哥对父亲的愧疚心情不可谓不高潮。
当然,肯定没想到李元吉。
而此刻,这位每日只管吃喝玩乐的虚权皇帝,看着天幕上的画面,脸色渐渐发白。
“河北叛乱”这四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锋刃,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眼中。
不会吧......不会是朕想的那样吧?
河北这一块/.——忠义!!!
“河北的那些世家,难道就算到了开元年间,都没有忘记与朝廷对抗吗?他们...到底在图些什么啊!?”
李渊神色戚戚,面有不堪,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哀痛和悔意。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之前的事——二郎跪在殿前苦苦哀求他,千万不要错杀窦建德。
朕...当年,真的做错了吗?
就在李渊陷入深深的愧疚与自我怀疑中时,天幕上,安禄山率军南下的场景再次出现。
看着那个在铁舆上意气风发的叛军统帅,李渊身旁的一个老臣,忽然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这安禄山,咋看着不似汉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