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导国的边境线上，苏超五人正隐身赶路。
他们出发的时候气势很足。
四个顶级剑士，共享隐身、力大无穷、金刚不坏三项天赋，二十年磨一剑，等的就是这一天。
苏超在路上还跟九喇嘛说了一句“把那些妖魔鬼怪一锅端了”，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去隔壁镇上买菜。
然后他们越过了魔导国的边境线。
再然后他们穿过了外围的防御地带。
再再然后他们靠近了魔导国的腹地。
苏超停了下来。
“先等等。”他的声音从隐身状态中传出来，语气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几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他们正站在一片丘陵地带的边缘，前方不远处就是魔导国的核心区域。
从地形上看，这里和帝国的土地没什么区别，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见闻色霸气铺开。
然后五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在前方的魔导国腹地，有一个存在。
它的能量反应和这个世界所有的生物都不一样，就像是在一群蜡烛中间放了一盏探照灯。
见闻色的感知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庞大到不讲道理的信息量直接涌了回来，在每个人的意识里炸开。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力量体系，和斗气完全不同。
那股力量带着一种冰冷的精确感，像是在用尺子丈量世界上的每一个生命。
然后，那股力量触碰到了苏超他们。
一道半透明的面板凭空出现在每个人的视野里。
面板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数值，种族、职业、属性、技能，每一项都被量化成了具体的数字。
而在面板的最上方，是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数字。
等级。
那位纳萨力克的守护者，等级是明晃晃的一百级。
而苏超他们，七十级。
是的，没有错。
在这二十年里，在这片大陆上自以为强得跟神明一样的苏超一家人，只有七十级。
苏超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没有说话。
杀鹤和佩佩也看到了。
杀鹤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佩佩的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俏皮话化解一下气氛，但看到苏超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九喇嘛的反应最直接。
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迪妮莎是唯一一个没有看面板的人。
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前方那个守护者的方向，银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世界的真相，在他们解锁等级系统的那一刻，像一盆冰水一样浇了下来。
这二十年里，苏超他们一直以为自己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这个世界的天花板。
他们把精钢级冒险者当杂兵看，他们在帝国的贵族面前展露实力，他们等着降临者出现然后一口吞下。
所有这些自信，所有这些谋划，全部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他们的实力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端。
但现在面板上的数字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七十级。
而这个以人类为主的世界，人类靠自身体质能修炼到的最高等级，只有三十级。
人类的上限被锁死在三十级。
迪妮莎之前走遍大陆都没有找到能威胁到她的强者，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强者都藏起来了，而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根本就不允许人类超过三十级。
那些精钢级冒险者，那些隐世的老剑圣，他们穷尽一生也只能摸到三十级的天花板，然后就被死死地压在那里，再往上每一寸都是铜墙铁壁。
苏超他们能达到七十级，靠的是葫芦娃天赋。
每解锁一个葫芦娃天赋，他们的等级上限就提升十级。
紫金葫芦、隐身、力大无穷、金刚不坏，四个天赋叠上来，他们的上限被硬生生拔到了七十级。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七十级和一百级之间，隔着三十级的鸿沟。
这三十级的差距有多大，苏超现在不想去计算。
更麻烦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个守护者的感知范围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苏超他们在隐身状态下远远地观察，但只要稍微靠近一点，那个守护者就会有所警觉。
它的头会微微偏过来，目光扫向他们藏身的方向，像是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异样的气味。
隐身对于它的效果不怎么好。
七十级的隐身，在一百级的感知面前，就像是一层半透明的纱布，遮是遮住了，但只要对方认真看，就能看到纱布后面模糊的影子。
苏超做出了一个手势。
几个人缓缓后退，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他们没有继续深入。
迪妮莎用见闻色维持着对那个守护者的监控，苏超则带着其他人开始在魔导国的外围区域活动，收集情报。
既然正面打不过，那就先把对方的情况摸清楚。
他们在魔导国的边境附近潜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看到了很多东西。
魔导国，全称是魔导王安兹·乌尔·恭之国。
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是一个被称为魔导王的存在，但魔导王本人似乎并不经常出现，日常的事务都由守护者们管理。
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这是守护者们的老巢，也是整个魔导国的核心。
他们在魔导国境内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亚人种和异形种族。
骷髅士兵在街道上巡逻，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踏在地上的声音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黑暗精灵在集市上交易，用的是魔导国统一发行的货币。
吸血鬼在酒馆里喝酒，和旁边的蜥蜴人佣兵聊着最近的委托任务。
所有种族和平共处。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苏超专门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蹲在一个镇子外面观察。
他看到人类农夫在田里耕作，用的是魔导国发放的农具，种出来的粮食要交三成给魔导国作为税收。
他看到人类商贩在市场上摆摊，和哥布林顾客讨价还价，价格谈不拢的时候会去找魔导国的治安官调解。
治安官是一个穿着整齐制服的骷髅，它说话的语气很温和，调解的结果也很公正，人类商贩和哥布林顾客都满意地走了。
从这些表象来看，魔导国的种族平等政策确实比巴哈斯帝国要好。
在帝国，亚人种要么被驱逐到边境之外，要么被抓来当奴隶。
但在魔导国，所有种族至少在法律层面上一视同仁，就连骷髅士兵对平民说话的时候都会用敬语。
社会福利方面更是碾压级别的。
魔导国统一配发的基础生活物资涵盖食物、衣物、住房和基础医疗，所有种族按人头发放，不分贵贱。
帝国那边贵族吃肉平民喝粥的差距，在魔导国几乎不存在。
苏超亲眼看到一个人类老太婆去物资发放点领取当月的口粮，负责发放的死亡骑士帮她数了数袋子里的土豆数量，然后还多给了她一袋，说上个月的配额有结余。
杀鹤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做得比帝国好。”
佩佩也点了点头。
他这个人虽然心大，但是非还是分得清的。
魔导国在治理层面确实挑不出什么大毛病，至少比帝国那套贵族压榨平民的体系要强得多。
苏超没有反驳。
他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但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一般越是强调什么，就越是缺少什么。
这个道理在哪里都适用。
一个把种族平等挂在嘴边的国家，往往是因为不平等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了不得不反复强调的地步。
一个把自由写在旗帜上的政权，往往是因为自由的边界正在不断收缩。
魔导国强调种族平等。
那在这份平等的表面之下，藏着的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统治这些平等的是异族。
苏超把佩佩和杀鹤叫了过来，三个人蹲在一个土坡后面，苏超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两个怎么看人类性本善和性本恶？”
佩佩和杀鹤对视了一眼。
“性本善。”佩佩毫不犹豫地说。
“善。”杀鹤说得更简短。
苏超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俩会这么回答，因为他俩不是人族
佩佩和杀鹤都是坚定不移的性本善支持者，他们认为人性天生是向善的，只是后天的环境会把人往不同的方向推。
人族有一套运行轨迹，只要引导得当，绝大多数人都会在这条轨迹上走到善的终点。
这套轨迹包括家庭、教育、法律、道德、宗教，所有这些合在一起，就是人类文明的底座。
迪妮莎在旁边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她犹豫了。
苏超注意到了她的犹豫。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只有人类自己会觉得人类是性本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