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历938年，九月三十日。
陈留。
这座韩羽白的龙兴之地，
今天，
迎来了晋、黎、宋、汉四国皇帝，在此会盟，商讨有关宋国疆域的归属问题。
三国皇帝同时驾临，
随行的护卫、仪仗、随员加在一起，超过了两万人。
会盟地点设在陈留府衙。
韩羽白没有选择更体面的场所，就用了这座他当年起兵时住过的旧府邸。
院子翻新过，但格局没变，正堂三间，偏厅两间，后院一口老井。
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晋国皇帝姬夷吾是第一个到的。
车驾入城时，
韩羽白亲自在城门口迎接，
这位年迈的老皇帝，须发皆白，但腰板还算硬朗，下车的时候没让人搀扶。
韩羽白上前三步，
拱手行了一个晚辈礼。
“晋国陛下，路途遥远，辛苦了。”
面对眼前的老皇帝，
哪怕韩羽白心中，充满了再多的不屑，至少表面功夫他还是要做到位。
不为别的，
就是能继续迷惑他们。
至少，
目前还不是彻底摊牌的时候。
无论是蚕食宋国，还是准备后续的进攻东辰国，都必须要确保，背后不会被晋国偷袭。
所以在这些年，
表面功夫这方面，韩羽白一直都保持的十分谦卑。
姬夷吾打量了韩羽白一眼，目光在这张年轻的脸上停了两秒。
“汉皇帝，比老夫想象中年轻。”
韩羽白笑了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请，茶已经备好了。”
姬夷吾点了点头，
在侍从的引领下进入城中。
身后跟着丞相马齐和数十名禁卫，再往后，是晋国的仪仗队。
不多时，
两人进入正堂。
分宾主落座，
茶端上来，
韩羽白亲手给姬夷吾斟了一杯。
“这是陈留本地的粗茶，比不了晋京的好茶，还请将就着喝。”
姬夷吾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茶是粗了些。不过，能喝到韩皇帝亲手斟的茶，这份面子，不小了。”
韩羽白笑了。
两人聊了几句闲话，都没有触及正题。
半个时辰后，
黎国皇帝黎承烨到了。
韩羽白再次起身，走到门口迎接。
黎承烨三十出头，身材颀长，穿一袭玄色龙袍，腰系白玉带，面容端正，与黎依心有五六分相似。
说起来，
这也是韩羽白，第一次跟自己的二舅哥会面。
当然，
这次的会盟，
黎依心并没有跟来就是。
对面，
黎承烨下了车，看见门口站着的韩羽白，脚步微微一顿。
韩羽白走上前去，拱手道：“二舅哥。”
不是称皇帝，也不是称陛下，而是直接一句二舅哥，短短三个字就让关系，拉的亲近许多。
黎承烨都被这一声称呼，
愣在原地。
但很快，
他回归神来，随即强行挤出笑容，回应了一句。
三人落座，茶水奉上，寒暄了几句。
气氛看上去很融洽。
韩羽白主动聊起了各国的秋收情况，又问了姬夷吾的身体，言语间关切备至。
“晋帝陛下气色极好，看着比三年前还精神。”
姬夷吾笑了一声：“老了，不中用咯。”
“陛下过谦了。”，韩羽白端起茶杯，“在朕心里，晋帝陛下是九州最令人敬重的君主，没有之一。”
这话说得真诚。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很真诚。
旁边，
黎承烨端着茶，
一言不发，
目光在韩羽白和姬夷吾之间来回打量。
寒暄过后，
韩羽白率先切入正题。
“两位陛下，朕今天请你们来，就是想把宋国的事情，当面说清楚。”，他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不低。
“宋国境内有三百多万汉人，这些人在宋国的遭遇，朕不用多说，两位陛下心里都清楚。”
“朕的诉求很简单。汉人聚居的地方，归还给汉国。”
“就这一个要求。”
这个提议，
在场的两人，都没有太过惊讶的反应。
毕竟，
他们也都是为此而来。
姬夷吾直接开口：“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宋国毕竟是独立的主权国家，我们不能越俎代庖。”
韩羽白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我想请问，二十年前，你们把唐国从朕的版图上割出去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汉国的意见？”
韩羽白继续道：“朕不想翻旧账，朕就说一件事。”
“如果两位陛下不愿意出面调解，那朕只能自己解决了。”
“五十万大军，三天之内便可以集结完毕。”
这句话落下，
正厅内的温度骤降。
姬夷吾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韩羽白，如果汉国对宋国动武，晋国不会坐视不理。”
“朕知道。”，韩羽白点头。
“黎国也一样。”，黎承烨跟了一句。
“朕也知道。”，韩羽白又点头。
他的语气，
显得出奇平静。
在看到二人接连表态后，他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一样，声音平静的开口：“那就打吧！”
四个字，
轻飘飘的。
但砸在姬夷吾和黎承烨心里，重逾千钧。
正厅里安静了整整十息。
姬夷吾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韩羽白轻笑一声，语气也柔和下来：“其实......朕知道，没有人想打仗，朕也不想。”
“打仗，意味着生灵涂炭。”
“朕这些年做的事情，两位都看在眼里。”
“减税、分田、修路、赈灾......朕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百姓身上。”
“可是那三百多万汉人，也是朕的百姓。”
“他们在宋国吃不饱饭，受人欺辱，朕做不到视而不见。”
说到这里，
韩羽白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悲痛、怜悯的表情：“朕向两位陛下承诺。”
说着，
他抬起头，
目光清澈而坚定。
“这是大汉最后一次领土诉求。”
“只要宋国的汉人聚居区回归大汉，从今以后，朕不会再对任何国家提出任何领土要求。”
“朕以皇帝的名义担保，甚至可以当着二人的面，在此签订合约。”
最后一次。
承诺，
担保......
这些词汇，
从一个皇帝的口中说出来，分量重于千金。
正所谓君无戏言。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姬夷吾和黎承烨心中已经有些动摇了。
二人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