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连忙去传旨。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端木昭仁站在原地，胸膛起伏。
他的眼睛还盯着地上那些被撕碎的军报。
山本七乘八死了。
十八万陆军没了。
这个消息像一只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刚才还在幻想如何羞辱韩羽白。
可现在，
韩羽白正在朝瀛京杀来。
端木昭仁忽然觉得殿内很冷。
明明灯火还亮着。
明明地龙还烧着。
可冷意还是从脚底往上爬。
他攥紧拳头，指甲扎进掌心。
“韩羽白。”
“你别得意。”
“瀛京不是杞城。”
“朕倒要看看，你还能烧几座城！”
与此同时。
瀛京以西三百里。
夜色中，汉军骑兵正在疾驰。
马蹄声踩碎长路。
韩羽白披着黑色大氅，目光看向东方。
远处，
隐约有火光升起。
那是瀛京方向。
范苴策马靠近，低声道：“陛下，前方斥候回报，东辰人开始坚壁清野了。”
韩羽白神色不变。
“端木昭仁终于醒了。”
范苴道：“若他毁粮填井，我军补给会受影响。”
韩羽白握紧缰绳。
“所以要更快。”
“在南云忠九回到瀛京之前，打到城下。”
范苴心头一震。
“陛下，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韩羽白摇了摇头：“我们没有选择，汉国的底蕴，远不及东辰，若是战局拖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冒险。”
“传令下去，让大军原地休息，明日在继续行军。”
两日后，
瀛京城的轮廓，
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中。
风从海面传来，空气中带着沿海地区的咸腥味。
韩羽白抵达时，
天还没亮。
远处的瀛京城，横在晨雾里。
城墙很高。
比韩羽白这一路见过的任何一座城都高。
城外十里，村镇被烧得干干净净，田里的麦苗被踏平，水井被填，桥梁被拆，能搬走的粮食一粒没留，搬不走的全成了灰。
端木昭仁下手够狠。
不是对敌人狠，是对自己百姓狠。
范苴骑马跟在韩羽白身侧，看了一眼路边的废墟，低声道：“陛下，东辰国坚壁清野了。”
韩羽白没有说话。
前方，
一群东辰国百姓跪在路边。
他们没能赶进城。
老人、妇人、孩子，挤在一起，衣衫破烂，脸上全是烟灰。
有个孩子饿得哭不出声，只张着嘴，母亲抱着他，一遍一遍拍着背，可她自己也瘦得只剩骨头。
见到汉军靠近，那些百姓吓得往后缩。
韩羽白勒住马。
他并没有看向那些东辰国百姓，又不是自己的子民，自己又不是东辰国皇帝，他们的死活，与自己何干。
他的目光，
始终锁定在瀛京的城楼上。
城头上，
东辰旗帜密密麻麻。
滚木、礌石、弓弩、火油，全都已经摆好。
瀛京不是杞城。
这里是东辰国都。
城墙厚，守军多，城内粮仓充足，宫城、外城、内城三道防线，真要打成消耗战，汉军没有半分胜算。
韩羽白也没打算消耗。
他要的是一口气。
趁山本七乘八战死的消息还没彻底传开，趁南云忠九还在回援路上，趁端木昭仁还没把城内兵马捏成拳头，把瀛京城撕开。
兵贵神速，慢半日就是死。
中军旗下，
韩羽白召集诸将。
这一次跟在韩羽白身边的，都是中路骑军的精锐将校。
但即便只有骑兵，韩羽白也一样要攻城，原因无他，在战前青鸾给了他一个致命的情报。
瀛京城的东南角。
“听风司送来的消息，瀛京东南角二十年前受过海潮，地基下沉过，后来修补过几次，但东辰国工部贪墨，外面糊得漂亮，里面未必结实。”
范苴皱眉：“陛下，若情报有误呢？”
韩羽白语气平淡：“那就死在这里。”
这一句话，
让营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韩羽白的手按在舆图上，语气不高，却压得众人抬不起头。
“诸位，朕不瞒你们。”
“我军孤军深入，后方没有粮道。晋国、黎国在边境看戏，南云忠九的水军正在回援，端木昭仁在城里等着我们力竭。”
“打不下瀛京，我们就得往回走。”
“回去的路，已经被东辰残军、城池、河道、南云水军堵满。”
“所以，退是死。”
他看着帐内众将。
“今日只有一条路。”
“把瀛京砸开。”
有人咧嘴笑了笑：“陛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问什么？打就是。”
又有人骂道：“老子从芒砀山一路杀到今天，没道理栽在一群矮冬瓜手里。”
帐内笑声响起。
紧张淡了些。
韩羽白看向那人：“矮冬瓜也是人，砍你一刀也会疼。别轻敌。”
那将领摸了摸鼻子：“陛下放心，臣骂归骂，刀不飘。”
韩羽白点头。
“好。”
“传令，全军休整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