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行凭证越来越难批。
被要求返回原籍的人越来越多。
各家族谱、田契、商铺账册，全都被一一收走誊抄。
那些过去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豪族，开始被要求待在本县，不得随意外出。
一些人想要借故离城，
却被挡了回来。
理由很简单。
户籍统计还没结束，不得迁移。
非常正式、简单且正常的回答，正常到让人找不出一丝理由。
可不少东辰百姓，总感觉天好像越来越低，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
与此同时，
东辰国灭亡的消息，
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传向九州各国。
晋国。
晋京城。
皇宫深处。
年近八十的晋帝姬夷吾，依旧坐在那座古老而威严的宫殿里。
他面前，
仍旧摆着那盆造型奇古的罗汉松。
只不过这一次，
他手中的玉剪停在半空，
久久没有落下。
殿内，
一名内侍跪在地上，
头几乎贴着地面。
“陛下，东辰急报，瀛京城被攻克，端木昭仁被俘，南云忠九投降，东辰国......亡国了。”
最后三个字落下，整座宫殿都安静了。
姬夷吾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面前那盆罗汉松。
良久之后，
那把玉剪终于落下。
咔嚓。
一截枝丫被剪断，
落在桌案上。
姬夷吾缓缓道：“多久？”
内侍没反应过来：“陛下？”
姬夷吾声音苍老，却依旧平静：“从汉军正式出兵，到瀛京城破，用了多久？”
内侍咽了口唾沫：“不足一月。”
“具体点。”
“26天。”
二十六......
这个数字，
让殿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太快了，
快到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换句话说，
这件事若是放在一个月前，恐怕没有人会想到，五霸之一的东辰国，被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被汉国灭国。
那可是东辰。
不是唐国，不是宋国，不是那些夹在列强之间苟延残喘的小国。
东辰国有完整的军制，有富庶的国土，有经营多年的北境防线，有数十万大军，更有山本七乘八这样的名将......
可结果呢？
二十六天的时间，
国都被破。
皇帝被俘。
主力投降。
国祚断绝。
这已经不是一场寻常的胜利，这是韩羽白当着整个九州的面，亲手撕碎了晋京条约，也亲手撕碎了姬夷吾维持二十年的天下秩序。
同时，
更是向天下人宣战后，露出的獠牙。
关键是，
这一切都是在晋国和黎国的绥靖下，所产生的结果。
一直以来，
根本就没有人相信，
汉国会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重新崛起，更没人相信，韩羽白会敢向天下人宣战。
只是他们觉得，汉国刚刚推翻旧朝，内部必然不稳。
只是他们觉得，韩羽白吞唐、吞宋，不过是在收拾汉地旧山河，尚且可以容忍。
可事实证明，
他们全都错了。
错得离谱。
韩羽白不是不敢，
他是在等！
等刀磨好。
等粮草备足。
等军队成形。
等天下所有人都习惯他一点一点突破晋京条约。
然后，
一刀砍下东辰国的头颅。
姬夷吾终于抬起眼。
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当初是谁说，汉国扩军不足为虑？”
殿内无人敢答。
“又是谁说，韩羽白吞唐宋，只是为了收拢旧汉民心，不会继续东进？”
依旧无人敢答。
姬夷吾声音不高，
却让所有人背后发冷。
“二十年前，是朕牵头，在晋京会盟。”
“也是朕亲手拟定条约，规定汉国兵力不得超过十万，每年向诸国赔款，割让膏腴之地。”
“那时，朕以为，只要断了汉国的筋骨，汉国百年之内都翻不了身。”
说到这里，
姬夷吾忽然笑了一声。
“结果只用了二十年。”
“韩羽白便从死人堆里，把汉国又拖了回来。”
他缓缓放下玉剪。
“传令。”
“召太尉、兵部尚书、马齐入宫。”
“晋国边军即刻戒备。”
“另派使臣前往秦、楚、黎三国。”
“告诉他们。”
姬夷吾顿了顿，
声音沉了下去。
“晋京条约，已经死了。”
“我们不能在坐以待毙了。”
......
黎国。
昭京城。
黎承烨接到消息时，
正在召见几名重臣。
使者跪在殿中，声音颤抖地将急报念完。
“陛下，东辰国急报，韩羽白御驾亲征，二十六日攻破瀛京城，端木昭仁被俘，东辰国亡！”
话音落下，
殿内一片死寂。
黎承烨坐在王座上，
脸色难看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难看的理由很简单，甚至是跟晋国一样，因为黎国也是纵容汉国的元凶之一。
现在，
东辰亡了。
被汉国灭了。
而且只用了二十六天。
这个消息像是一记耳光，
狠狠抽在了黎国君臣脸上。
这些年，
汉国一步步崛起，
黎国不是没有看见。
从韩羽白登基，到后面的扩军、吞唐、灭宋......在这个过程中，韩羽白重新整顿朝政，招揽人才，扩充军备......
这一切，
黎国都看在眼里。
可他们一直在自我安慰。
认为韩羽白只是不甘心晋京条约，他绝不可能轻易的挑起战争。
甚至于，
不少人都乐意见到，
汉国重新崛起，可以制衡东辰国与楚国。
可以让黎国在九州格局中拥有更多回旋余地。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纵横捭阖。
以为自己是在借汉国之力改变九州局势。
可直到这一刻，
他们才猛然发现，
自己纵容的不是一条可以用绳子拴住的猎犬。
而是一头已经长出獠牙的猛虎。
黎承烨手指死死扣住扶手。
“二十六天......”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
“东辰国只撑了二十六天。”
殿内，
一名大臣勉强开口：“陛下，东辰之败，或许是端木昭仁昏庸无能，军心涣散，未必全是汉军强盛。”
黎承烨猛地抬头看向他。
那名大臣立刻闭嘴。
黎承烨冷冷道：“你觉得，朕像傻子吗？”
大臣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黎承烨没有再看他。
他当然知道端木昭仁昏庸。
也知道东辰国这些年上下腐朽。
可再腐朽，
那也是一个五霸级别的强国。
就算换成黎国出兵，
就算东辰国从一开始便节节败退，
没有一年半载，也绝不可能真正打到瀛京。
更别说二十六天灭国。
这说明什么？
说明汉军的动员、行军、攻城、后勤、军纪、指挥......一切跟军备有关的内容，都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
也说明韩羽白在出兵之前，
早就把东辰国的一切算到了骨子里。
黎承烨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他很想知道，
如果，
汉国一开始的目标是黎国，他会坚持多长时间，会不会也跟东辰国一样，在极短的时间里亡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