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江,
曾经位于楚国东北部,
濒临淮河,
紧靠着寿春,
往北,是曾经东辰与汉国交界的旧地。
往南,则可顺江汉水路通往楚国腹心。
也正因如此,庐江并非单纯的边郡小城,而是楚国东北门户之一,也是楚国重要的商贸城池。
多年以来,来自汉国、东辰、楚国三方的商队,常年在此往来。
粮食、布帛、盐铁、漆器、茶叶、药材,乃至各地消息,都在庐江汇聚,又从庐江流向四方。
若是放在从前,
庐江街头最不缺的,
便是车马、商队、酒楼、牙行和沿街叫卖的商贩。
可现在,
一切都变了。
郢都城破之后,汉军很快抵达这里。
庐江太守没有选择负隅顽抗,他比谁都清楚,郢都都已经没了,庐江再守也没有意义。
而且,
汉军已经来了,
如果拒不投降,除了让庐江变成第二个血肉磨盘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所以,
当汉军到来的时候,
庐江太守十分识时务的开门投降。
接着,
汉军入城,
他们没有屠城,
更没有纵兵劫掠,
而是陆续接管城门、府衙、粮仓、军械库、渡口和商税衙门。
紧接着,
跟随汉军而来的大汉官吏,
便开始按照洛京传下的命令,对庐江全城重新登记造册。
凡在庐江城中有户籍、有田产、有商铺、有作坊之人,都必须前往官府登记。
姓名、性别、年龄、籍贯、家中人口、田亩数量、商铺产业、是否曾为楚国军户、是否藏有甲胄弓弩,全部要一一写明。
若有隐瞒,一经查实,轻则抄没部分家产,重则以叛逆论处。
几日之间,
庐江府衙外排起了长队。
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光鲜亮丽的世家子弟,都得老老实实的站在队伍里,进行核实登记。
周围,
全副武装的汉军随处可见,
没有人敢闹事。
队伍中,
前一个人登记完毕,同时领到了属于他的身份凭证。
接着,
下一个人上前。
这是一个中年人,出生在庐江,做了五十年的楚国人,可现在,却要变成汉国人。
他根据要求,
拿出原本的旧籍,
官吏低头查验,又问了几句家中情况,确认无误后,便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身份凭证,在上面写下他的名字、性别、年龄、籍贯、居住坊里、家中人口。
最后,
又在最显眼的位置,重重盖下一枚官印。
中年人接过凭证,
低头一看。
前面的内容都很正常。
可当他看到最后一行字时,手指还是不由得微微一颤。
那里写着四个字:二等公民。
一时间,
他神色一僵,
心中充满了苦涩。
他有一位认识多年的汉人好友,在楚汉之战之前,来那个人还曾一起喝过酒。
酒席上,
那位汉人好友就提及过这件事,
汉人户籍凭证上,普通百姓写的皆是一等公民。
相反,
那些曾经黎国的百姓,他们的户籍凭证上,却是二等公民。
当时,
中年人还好奇,
说这其中有什么区别,
没成想,
这件事居然临到自己头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
可抬头看见案后面无表情的汉国官吏,又看见不远处按刀而立的汉军士卒,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不只是他,
所有庐江百姓,凡原本为楚国户籍者,在重新登记之后,拿到的身份凭证上,全部都有这四个字。
二等公民,
所谓二等公民,并非奴籍,也并非贱民。
这是对于那些覆灭国家,曾经所属百姓的称呼。
他们仍旧可以拥有田产,可以经商,可以婚嫁,可以迁徙,可以向官府报案,也受大汉律法保护。
至少,
在明面上,
跟原本的汉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不管如何,
这中间,
自然有区别。
一等公民,是原本大汉本土之民,也是汉国最开始的本国子民。
这些百姓,
享有大汉最完整的国民待遇。
比如医疗。
各地官府设立的医馆,若药材、人手充足,自然都会救治。
可一旦遇到战后瘟疫、灾荒、药材紧缺,优先救治的,永远是汉军伤兵、军属、一等公民。
二等公民不是不能治,
只是要排在后面。
再比如教育,
二等公民子弟可以入县学、郡学读书,却不能直接进入洛京太学。
想参加科举,也需要先经过地方官府审查。
家中三年内无叛乱记录、无欠税、无私藏兵甲、无资助旧国残党,才有资格应考。
即便参加科举,也仍有区别。
若两个考生文章、经义、策论分数相同,一个是一等公民,一个是二等公民,那么排名更靠前的,必然是一等公民。
尤其到了会试,这种差异最为明显。
因为会试一旦中选,便可成为贡士,获得殿试资格,从此被视为天子门生。
对天下读书人而言,
这是鲤鱼跃龙门的一道坎。
可二等公民想跨过这道坎,便要比一等公民更难,除非文章明显高出一截,才有可能压过一等公民。
若只是同等水准,朝廷自然会优先录取大汉本土子民。
若二等公民考中举人后,不继续会试,而是选择出仕为官,也一样要排在后面。
一等公民可以优先补缺,进入县衙、郡府、六部外衙。
二等公民则大多只能先从新附之地、边郡、屯田官、仓曹、税吏等职位做起。
想进入中枢,
必须有政绩,有清白履历,还要经过吏部反复核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