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承璟看来,
汉国亡国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算不被东辰国吞并,晋国、黎国也会出兵,可东辰国不同,虽然在五霸之中底蕴最薄,但毕竟也是新兴国家。
短短几十年前,
便成为一方霸主,
整个国家都处在蒸蒸日上的态势,
正因如此,
家族才决定,
通过东辰国的关系,将家族重心逐渐向东辰国靠拢,他也是听从家族建议,三年前就改换了东辰国国籍。
按照他的计划,
等这次回家之后,先探望一下父母,然后就可以去东辰国参加科举。
通过家族资源,
高中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他们陆家可是跟东辰国不少商会都有合作,甚至跟几位朝堂大员都有密切往来。
所以,
陆承璟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前途问题。
当然,
这些都是后话,
如今他最想做的事,还是先回家看看。
“走吧,我们先回东平。”
沈观澜点头。
“嗯。”
“先回家。”
这个“家”字一出口,两人心中都泛起几分说不出的热意。
三年漂泊,万里海路。
如今终于踏上故土,他们哪里还有心思细看港口究竟换了什么旗,又多了什么官署?
二人很快在码头外雇了一辆马车。
车夫是个新迁来的汉民,听说他们要去东平郡,便熟门熟路地报了价。
陆承璟随手付了银钱,拉着沈观澜上车。
马车很快驶出临海港。
车轮碾过新修的青石路,沿着官道一路向内陆而去。
......
......
......
数日后。
马车终于抵达东平郡。
进城那一刻,沈观澜忍不住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只一眼,
他便愣住了。
眼前的东平郡,竟与三年前完全不同。
当年他们离开汉国,前往东辰求学时,汉国正值动荡。
东平郡虽不是战场最前线,却也被战事波及得厉害。
那时城中街道萧条,许多铺子关门歇业,粮价一日三涨,百姓脸上常年带着饥色。
街边常能看见流民蜷缩墙角,妇人抱着孩子等粥,壮丁被征发运粮,车马行里也少有商队敢远行。
那时候的汉国,
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风一吹,
便摇摇欲坠。
可如今,
东平郡城门修葺一新。
官道平整宽阔,往来车马络绎不绝。
城内街市人声鼎沸,米铺、布庄、药铺、酒楼、茶肆次第开张,挑夫推车来往,商贩沿街叫卖,孩童在巷口追逐嬉闹。
街边甚至还能看见官府新设的公医署和义仓告示。
墙上贴着朝廷新令,写着减税、安民、修渠、开荒、征募工匠之事。
百姓脸上仍有风霜,却再不是当年那种麻木绝望。
沈观澜看得啧啧称奇。
“三年不见,东平竟变成这副模样了。”
陆承璟坐在一旁,
却没有说话。
他同样看见了城中的繁华。
可不知为何,从踏入东平郡开始,他心里那股不安便越来越重。
太不一样了。
不是简单的繁华。
而是秩序。
街口站着巡逻的汉军,衙役来往有序,商铺门前挂着重新核发的牌照,连城墙上的旗帜,都比他记忆中更加鲜明。
玄色汉旗高高飘扬,
像是在提醒每一个归来的人,
这里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衰弱动荡的汉国了。
很快,
马车抵达沈家,
沈家不算富贵,却也有一座独门小院。
青瓦白墙,木门半旧,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枝叶从墙头探出。
比不得陆家的高门大院,却也干净整齐,带着几分寻常人家的安稳气。
沈观澜刚下马车,望着熟悉的院门,眼眶便有些发热。
他上前两步,朝里面喊了一声。
“娘!”
院中先是一静。
紧接着,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妇人匆匆推门而出,
她约莫四十多岁,鬓角已经多了不少白发,身上穿着半旧布衣,手里还沾着面粉,似乎方才正在厨房忙碌。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观澜?”
沈观澜笑着道:“娘,是我,我回来了。”
妇人眼眶瞬间红了。
下一刻,
她快步冲上前,一把抱住沈观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这孩子!”
“三年啊!”
“整整三年没有音讯!”
“你可算回来了!”
沈观澜被母亲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开,只是轻声安慰道:“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出海远了些,信送不回来。”
“这些年我见了许多地方,也没吃什么苦。”
沈母哪里听得进去,只是抓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
“瘦了。”
“黑了。”
“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着说着,
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观澜有些无奈,又有些心酸。
“娘,怎么又哭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沈母抹了抹眼泪,声音发颤。
“这几年外面兵荒马乱,你远在海外,家里连个准信都没有。”
“我和你爹天天怕,怕你死在海上,怕你回不来,更怕你回来时,连家都找不到了。”
沈观澜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眶,
鼻尖发酸,
这时,
屋内又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沈父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但精神还算不错。
看见沈观澜,他先是愣住,随后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道:“回来就好。”
沈观澜连忙上前行礼。
“爹。”
沈父伸手扶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三口站在门口,许久都舍不得进屋。
沈观澜说起这几年出海见闻,说海外诸国的城池,说异域商船,说奇怪的文字和风俗。
沈母听得一会惊讶,一会落泪。
沈父虽然沉稳些,可眼中也满是欣慰。
直到这时,
沈母才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陆承璟,
她自然认得陆承璟。
当年沈观澜能去东辰求学,路上也多亏陆承璟照应。
沈母连忙擦了擦眼泪,勉强笑道:“陆公子也回来了?”
陆承璟拱手道:“伯母安好。”
沈母点点头,刚想寒暄几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她迟疑着问道:“陆公子.......当年是不是改了东辰国籍?”
陆承璟一怔,随后点头。
“是。”
“当年为了在东辰求学方便,家父便替我改了东辰籍。”
这话一出,
沈母脸色瞬间变了。
沈父更是眉头一皱,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拉住沈观澜的胳膊。
“先进屋。”
沈观澜愣住。
“爹?”
沈父声音沉了几分。
“先回屋再说。”
沈观澜满头雾水。
“怎么了?承璟是我好友,这些年在外也多亏他照应。”
沈父看了陆承璟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总之,你先离他远一点。”
“省得遭到牵连。”
沈观澜更加不解。
不远处,
陆承璟也怔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