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大的陆家,怎么可能说封就封?
陆承璟下意识上前一步,抬手便要去碰那两道封条。
可还没等他的手落下,街边忽然传来几道压低的议论声。
“那人是谁?”
“不要命了?居然敢撕陆家的封条。”
“你别说,看着还真有些眼熟。”
“这不是陆家那个出海的少爷吗?”
“陆承璟?”
“他居然回来了?”
“他不是去东辰国游学了吗?居然还活着呢。”
“嘘,小声点,陆家可是叛国罪,被满门抄斩的,别沾上晦气。”
陆承璟手指猛地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头,
看向街边。
几个百姓正站在远处,神色惊疑地望着他。
见他看过来,那几人立刻闭上嘴,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陆承璟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你们刚才说什么?”
那几人不敢答话,
转身便走。
可周围认出他的人越来越多。
很快,
更多细碎的声音响了起来。
“真是陆家少爷。”
“他怎么还敢回来?”
“听说陆家勾结东辰,贩卖违禁铁料和军需,被朝廷查了个底朝天。”
“成年男丁全斩了。”
“这一个怕不是漏网之鱼。”
“快去报官。”
陆承璟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叛国?
满门抄斩?
漏网之鱼?
荒唐!
简直荒唐!
陆家怎么可能是叛国贼?
陆家可是东平郡豪门,他们不过是跟东辰国进行贸易往来而已,怎么就成叛国贼了?
更何况,
东辰国势何等强盛?
汉国那些官吏,凭什么敢查抄陆家?
在陆承璟看来,陆家与东辰商会往来,那叫识时务,叫提前布局,叫替家族谋前程。
这些汉籍贱民懂什么?
当年东辰人在汉国境内行走,地方官吏哪个不是陪着笑脸?
那些汉国百姓见了东辰商人,连腰都直不起来。
如今倒好,
竟敢站在街边议论陆家。
陆承璟脸色铁青,猛地转身,朝府衙方向走去。
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封陆家的门。
到了府衙门前,
陆承璟没有排队,也没有通禀。
他直接越过等候办事的百姓,抬脚便往里走。
守门衙役伸手拦住他。
“站住,何事?”
陆承璟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要见你们主官。”
衙役皱眉。
“递状纸,排队。”
陆承璟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般,冷笑道:“排队?”
“你可知我是谁?”
衙役脸色沉了沉。
“到了府衙,皆按规矩办事。”
陆承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怒意上涌。
“规矩?”
“你们汉国官吏,如今倒是有规矩了?”
“我告诉你,我可是陆家少爷,更是东辰人,你特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还敢拦我?”
“方言整个汉国,哪个衙门敢让我们排队?”
这句话一出,
门口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衙役脸色一变,眼中已有怒意。
不过他终究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压着火气道:“你到底何事?”
陆承璟冷声道:“陆家府邸为何被封?”
“让我见主官。”
直到这时,
旁边,
另一位衙役似乎反应过来,悄声说了几句后,立刻前往通报。
不多时,
一名官吏走了出来。
那官吏上下打量陆承璟一眼,问道:“你是陆家何人?”
陆承璟扬起下巴。
“陆承璟。”
“陆氏嫡支。”
“出海三年,今日刚回东平。”
官吏眉头微动,转身让人取来案册。
厚厚几本案册翻开,纸页声哗哗作响。
陆承璟站在一旁,
脸色阴沉。
他看着这些汉国官吏慢吞吞翻册,心中越发不耐。
若放在三年前,
哪个小吏敢让他等这么久?
更何况,
他如今可是东辰人,若非自己好说话,就冲这些人的态度,就算给他们打死了,最后太守来了也得赔笑脸。
片刻后,
官吏终于停下动作。
他看着册中记录,语气平静道:“东平陆氏,汉东战时暗通东辰商会,低价贩卖铁料、药材、马匹、粮食等违禁物。”
“案情已经查实。”
“陆氏家主及成年男丁,皆以叛国罪处斩。”
“陆家府邸、田产、铺面、粮仓,全部查封抄没。”
陆承璟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可能!”
他猛地上前一步。
“你胡说!”
“陆家在东平经营数百年,根基深厚,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官吏抬眸看了他一眼。
“案册在此。”
陆承璟根本不信。
或者说,
他不愿相信。
他无法接受那个曾经显赫一时的陆家,竟会在自己出海三年后,被人轻飘飘一句话定为叛国。
更无法接受,自己回来之后,看到的不是父母迎接,不是家族宴席,而是满门封条。
陆承璟继续怒声道:“陆家与东辰商会合作,那是正常生意!”
“东辰何等强盛,多少汉人想与东辰攀关系都攀不上!”
“卖些铁料药材又如何?”
“那是陆家的本事!”
“你们这些汉国贱民懂什么?”
官吏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周围衙役也握紧了刀柄。
陆承璟却仍旧没有察觉,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几乎变成咆哮。
“你们知不知道,我们陆家跟东辰国是什么关系?你们居然档案查抄陆家,难道就不怕东辰追究吗?”
这话落下,
府衙门前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格外刺耳。
很快,
笑声越来越多。
有人看着陆承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坟里爬出来还不知道天已经变了的死人。
更多的人,
则是努力做出一副憋笑的姿态,
这一幕,
让陆承璟愈发恼火:“你们笑什么!”
没人回答,
只是憋笑的人更多了,
就在这时,
府衙内又走出一名身穿甲胄的校尉。
他显然是听见动静赶来的。
“何事喧哗?”
官吏立刻上前,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此人自称陆承璟,乃东平陆氏嫡支,出海三年,今日刚归。”
“陆氏叛国案中,确有一名嫡子陆承璟,三年前改入东辰籍,随远洋船队离境,未曾归案。”
那校尉闻言,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他看向陆承璟。
“你就是陆承璟?”
陆承璟皱眉。
“不错。”
校尉又问:“你是东辰籍?”
陆承璟冷冷道:“不错。”
“我早已改入东辰国籍,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这下,
轮到校尉笑了,
像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他身后的几名汉军也跟着笑了起来。
连门口那些百姓,眼中的嘲讽都越发明显。
这种反常,
让陆承璟愈发不安,
他忽然发现,
自己说出“东辰籍”三个字后,眼前这些汉国官吏和士卒没有半点畏惧。
没有忌惮,
有的只是嘲弄。
像是在嘲笑一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