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天还未大亮，沈父便换上一身干净长衫，带着沈观澜出了门。
“先去户曹，把新身份凭证领回来。”
沈观澜点了点头。
抵达之后，
拿出曾经的旧籍，接着开始填写相关资料。
姓名、年龄、籍贯、家中人口、秀才身份，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
官吏蘸满朱砂，
在最下方郑重写下四个字。
一等公民，
再盖上官印，
沈观澜接过凭证，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微微失神。
旧日汉籍，
只是一张户籍文书。
可如今，这张新凭证上，“一等公民”四字格外醒目。
沈父站在旁边，眼中满是欣慰。
“收好。”
“这是你往后安身立命的东西。”
沈观澜点了点头，将凭证贴身收好。
领完身份凭证后，沈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带着他去了东平郡学外的科举报考处。
这段时间，
正好是科举报名的时间，
而且，
因为现在的汉国，极度缺乏官员，所以科举的流程，相较于以前也简化许多。
以前报名科举，不仅要秀才身份，还要找保人作保，递交多份文书，经过县学、郡学层层查验。
还要经过县试、府试、院试，才能参加乡试，后面更是还有会试和殿试。
流程繁琐无比，
可如今，
大汉刚刚吞并大片疆土，朝廷急缺官员，索性直接取消了院试。
只要通过县试，便是童生。
通过院试，便是秀才。
然后，
身份凭证清白，再由郡学核验一次，便可直接报名参加乡试。
沈观澜将新领的身份凭证和秀才文书递上去。
负责登记的学官扫了一眼，
起初并未在意，
可很快，
在相关记录上，看到沈观澜求学东辰，出海三年的经历后，表情有些诧异。
“你出海三年？”
“是。”
“去过哪些地方？”
沈观澜便将自己去过的海外港口、异国商会、船坞、货市，以及见过的海外商路，简略说了一遍。
学官听完，
神色明显认真了许多。
他将沈观澜的文书单独放到一边，开口道：“今年乡试，在策论方面，你尽可能往海贸、船政、港口、海外商路这方面多写一写。”
“若文章不差，之后朝廷安排官职时，也会优先考虑海贸司、船政司、港务司这些地方。”
沈观澜有些诧异。
“难道如今科举，不考四书五经了吗？”
学官闻言笑了笑。
“那当然考，若是经义不通，连圣贤道理都不明白，如何为官？”
“不过如今的大汉，不再只考四书五经。”
“经义仍是根本，圣贤道理、治国之本，总不能半点不懂，可陛下说了，读书人不能只会背书，更要能替朝廷办事，替百姓做事。”
“所以如今乡试除了经义之外，律令、政务、策论，同样重要。”
一边说着，
考官拿出一份通告，
上面，
写的清清楚楚。
经义，考察读书根基。
律令政务，则考赋税、户籍、田亩、仓储、刑名、水利、军政等事。
至于策论，便更为宽泛。
考生可结合自身见闻与所长，针对一项具体政务提出见解。
治水之人，可论河道、堤坝、漕运。
通商之人，可论盐铁、货税、商路。
熟悉农事者，可论屯田、荒地、粮仓。
若有边地经历，也可论军屯、边防、驿道。
每一条，
都让沈观澜无比惊讶，
这时，
学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当人，写得再花哨也无用。”
“朝廷要看的，不是辞藻多华丽，而是你说的东西能不能落到实处。”
“有没有章法，能不能解决问题，能不能真正给朝廷分忧。”
沈观澜听得微微失神，这与他印象中的科举，已经截然不同。
从前读书人参加科举，讲究的是经义、诗赋、破题。
文章写得好，
辞藻华丽，
便有机会受到考官青睐。
可如今，
大汉显然更看重一个读书人能不能真正做事。
学官继续道：“大汉如今疆域大增，东辰、黎国、楚国的土地尽数归入朝廷，新附州郡太多，什么都缺。”
“你去过海外，见过异国港口，又跟着商船跑过远洋，这些经历可比寻常士子强得多。”
“今年策论，你不妨就从海贸、船政、港口管理、海外商路这些方面下手。”
“不要空谈。”
“你见过什么，便写什么。”
“只要经义过关，策论写得出彩，日后即便授官，也多半会优先安排到海贸司、船政司、港务司一类的衙门。”
沈观澜心头一震，
他原本只是想回来后重拾书本，参加乡试，争一个举人功名。
却没想到，自己在海外三年所见所闻，竟也能成为科举中的优势。
短短三年。
大汉不仅灭了东辰、黎国和楚国，竟连取士用人的规矩都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沈观澜拱手，郑重道：“学生明白，多谢大人提点。”
学官点点头，将报名文书盖印收录。
“去吧。”
“现在对你们来说，都是机会，若是能把握住，说不定就能一飞冲天。”
......
报完名后，已近午时。
沈父一直在外等着，见沈观澜出来，立刻迎上前。
“办好了？”
沈观澜点头，脸上仍带着几分恍惚。
“办好了。”
“爹，如今科举......和从前真的不一样了。”
沈父闻言，忍不住笑了。
“那当然不一样。”
“从前大汉弱，官位少，想做官的人却多。”
“如今大汉吞下三国之地，哪里都缺人，所以说这是好机会。”
“走，今日高兴，爹请你去酒馆吃顿好的。”
接着，
父子二人去了郡学附近的一家酒馆。
正值午时，
堂内坐了不少客人。
沈父点了几样小菜，又要了一壶温酒。
沈观澜拿起酒壶，正准备给父亲倒酒，隔壁桌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议论。
“听说了吗？东平陆家那个出海的少爷，昨日回来了。”
“陆承璟？”
“就是他。”
“听说他一回来，就跑去陆家府邸，见到封条还想撕。”
“后来又跑到府衙闹事，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东辰人，还让官吏给他跪着办事。”
“真是失心疯了。”
另一人嗤笑道：“他在海外待了三年，连东辰亡了都不知道。”
“听说当场还骂大汉，后来被认出是陆家余孽，直接被校尉拿下了。”
“后面直接在府衙前就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