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晋京城外,
玄黑色铁骑,自北方滚滚而来。
直到汉军兵临城下,晋京城中的百姓、官员,才终于从歌舞升平中惊醒。
城内钟声大作,
无数百姓惊慌失措地涌上街头,先前还灯火通明的酒肆、赌坊、青楼,转眼便关门闭户。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晋国主力尽数压在冀州,
晋京城中,虽有禁军,却根本不足以抵挡韩羽白亲率而来的精锐铁骑。
汉军猛攻北门,
玄黑色大旗率先冲入城中,数万铁骑沿着长街席卷而过,晋军仓促组织起来的抵抗,很快便被彻底冲散。
晋京,乱了。
皇宫之中,
姬尔丘得知雁门失守、汉军攻破城门时,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率主力攻入冀州,本想趁汉国立足未稳,给韩羽白狠狠一击。
可转眼之间,
汉军竟绕过正面战场,奇袭雁门,直逼晋京。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皇位,踩着兵变鲜血得来的江山,竟在短短数日间,摇摇欲坠。
“传旨!”
姬尔丘拔出佩剑,双目赤红。
“禁军随朕迎敌!”
“死守皇城!”
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有退路。
晋京若破,他这个靠兵变登基的晋国皇帝,也将彻底沦为天下笑柄。
皇城之外,杀声震天。
姬尔丘亲率禁军殊死抵抗。
可汉军攻势过于凶猛,
一队队晋军倒在宫门之前,鲜血顺着玉阶流下,曾经高高在上的晋国皇城,此刻已被玄黑色军旗包围。
姬尔丘站在大殿门前,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明白,
明明数日前,
晋军还在冀州高歌猛进,邯郸已破,昭京被围,黎国与秦国也同时出兵。
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想中的方向发展。
只要这一战打赢,
他便能借着大胜彻底坐稳皇位,让那些暗中不服他的宗室、世家与旧臣,再也不敢对他的兵变登基指手画脚。
可为何转眼之间,雁门失守,晋京被围?
重点是,
韩羽白怎么会从塞北杀来?
太多的疑惑,
没有答案,
“陛下!”
一名浑身是血的禁军将领冲上玉阶,声音嘶哑。
“北门、东门皆已失守!”
“汉军已经杀入内城,皇城守不住了!”
“请陛下从西侧密道离开,臣等愿以死断后!”
姬尔丘猛地回头,看向那名将领。
离开?
离开又能去哪?
晋军主力远在冀州,晋京已经破了,雁门也已经失守。
他若从密道逃出去,不过是从一个皇帝,变成一个无处可去的丧家之犬。
更何况。
他这张龙椅,是靠兵变夺来的。
当初,
他带着禁军杀入这座皇城,如今若再从这里狼狈逃走。
那他这一生,又算什么?
姬尔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退?”
“朕还能退到哪里去!”
他猛地举起佩剑,嘶声怒吼。
“禁军随朕死战!”
“今日,谁敢后退半步,诛其三族!”
残余禁军闻言,只能咬着牙,随他冲下玉阶,可他们面对的,是已经杀入皇城的汉军精锐。
姬尔丘亲自冲在最前方,他接连斩倒两名汉军士卒,剑刃染血,披发散乱,早已没了半分帝王仪态。
可他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
一名禁军将领被长枪贯穿胸膛,又一名亲卫刚刚冲上前,便被弩箭射穿咽喉。
鲜血、残甲、断剑,不断落在皇城玉阶之上。
直到最后,
姬尔丘身边,只剩下十余人。
他站在大殿之前,望着四周越来越多的玄黑甲士,终于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想起了自己发动兵变的那一夜。
那时,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满地尸体,觉得天下已经握在掌中。
可如今。
这座皇城依旧是这座皇城。
只是站在这里的人,已经换了。
“拿下!”
随着一声冷喝,数名汉军甲士同时扑上。
姬尔丘还想挥剑反抗,手中长剑却被一枪挑飞。
紧接着,
一记重击砸在他膝弯处。
他双腿一软,狼狈跪倒在玉阶之上。
那顶象征着晋国皇权的冠冕,也在挣扎中滚落一旁,沾满尘土。
片刻后,
韩羽白骑马穿过宫门,缓缓来到玉阶之前。
姬尔丘抬起头,望着马背上的韩羽白,双目通红,嘴唇不断颤动。
他有太多不甘,
不甘自己刚刚登基不久,便失去江山。
不甘晋国号称中原共主,竟会被汉军如此轻易打穿。
更不甘自己机关算尽,到头来,却落得一个被俘的下场。
可韩羽白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嘲讽,
也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押下去。”
姬尔丘被拖离玉阶时,仍死死回头望着那座大殿。
那是他用鲜血换来的皇位。
也是他这一生,最后失去的东西。
......
晋京既破,
韩羽白没有半分耽搁。
他没有急着坐上晋国帝座,也没有沉浸在灭国的喜悦之中,一连数道军令,自皇城传出。
封锁四门,
接管城防,
封存皇宫与各大府库。
所有晋军,放下兵器者不杀,负隅顽抗者,就地剿灭。
城中百姓各归其家,严禁汉军劫掠扰民,违令者斩。
同时,
随着消息扩散,
姬尔丘被擒、晋京失守的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往晋国各地。
毫无意外,
当消息传到前线各处军营时,
士气瞬间崩溃。
毕竟,
大军出征在外,全靠后方的粮草输送,现在晋京落入汉国手中,他们的后勤将直接被断绝,
不光如此,
这些士卒的家眷,
也尽数落入汉军手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纵然有将军心有不甘,但也架不住三军士气的崩溃。
当正面战场,
汉军发动进攻,内外夹击下,晋军阵脚彻底崩溃。
有人想退回壶关,有人想回师救援晋京,也有人当场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可无论他们想往哪里去,都已经晚了。
晋军主力溃败之后,晋国各地郡县再无抵抗之力。
不过短短数旬,
曾经号称中原共主的晋国,彻底土崩瓦解。
晋国数百年国祚,至此断绝,
天下九州,
又少一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