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柠躺在枕头上看着他,忽然想起了矿区里那只巨狼撕咬护卫体时毫不犹豫的狠厉。
“我不知道。”
裴烬冷声道:“发生这种事情,应该会被关进执法部监狱。”
贺焱深深地看看了一眼裴烬,然后转身就走。
“贺焱。”江月柠叫住了他。
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你是要去杀了她吗?不要去。”
贺焱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收回来。
他转过身靠在门框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眼底那层冷意还没完全褪干净。
“便宜她了。”他说。
裴烬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转头对江月柠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硬?”
江月柠闭上眼睛,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别贫了,”她说,“让我睡一会儿。”
她就这样晕沉沉的睡了过去。
江月柠再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的光调得很暗,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色的阅读灯。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她转动眼珠往旁边看,床边的椅子上坐着的是程野。
他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手环上亮着一份文件的光屏,但显然没有认真在看。
他的坐姿松弛,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在光屏上停留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不像是真的在阅读。
听见床上的动静,他抬起眼皮,把手环屏幕关掉,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几分。
“醒了?”
江月柠眨了眨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旁边床头柜上多出来的那个东西上,一只深灰色的保温桶,外壳是军需品特有的那种没有任何装饰的哑光金属,在一堆药瓶和消毒湿巾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程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保温桶,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伸手把保温桶拿过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拧开盖子。
桶里冒出一小缕热气,带着一股说不清是咸是甜的气味。
“喝吧。”他说,声音和平时在指挥部开会时一模一样,不容商量,他把保温桶往她面前递了一下。
江月柠躺在枕头上看着他,然后慢慢地抬起自己的两只手给他看。
她的左手背上粘着输液管的固定胶带,透明软管连着床头挂着的输液袋。
右手食指上夹着血压监测仪的指夹,指夹后面拖着一根细细的黑色导线,导线连着她身侧那台正在低声嗡鸣的多参数监护仪。
监护仪的屏幕上,绿色的心率波形一跳一跳地划过。
程野看着她的两只手,沉默了一拍。
他的目光从她的左手移到右手,又从右手移回左手,像是在思考如何让她自己捧着保温桶喝汤。
他把保温桶收回来搁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看着桶里冒着热气的汤,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冷静的,但他耳根后面有一小片皮肤正在非常缓慢地变红。
“我让护士来。”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护士在外面值班,你叫一声她就能听见。”江月柠躺在枕头上看着他,“你喂我。”
程野的动作顿住了。
“汤要凉了。”江月柠又说。
程野重新坐下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桶,然后从桶里拿起那只配套的勺子,舀了一勺汤。
他的动作很慢,勺子伸进汤里,舀起来,在桶沿上轻轻刮了一下勺底,然后往江月柠嘴边递过去。
整个过程中他的肩膀绷得笔直,手指捏着勺柄的力道大到关节泛白,他这辈子从来没给别人喂过饭。
勺子递到江月柠嘴边的时候歪了一下,一滴汤从勺子边缘滑下来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他没有擦,只是绷着下巴,把勺子往前又递了半寸。
江月柠低头就着勺子喝了一口。
江月柠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桶里的东西,某种颜色暧昧的液体,表面浮着几片切得厚薄不均的肉片和几块炖得快化了的蔬菜。
她的表情在瞬间变了,眉头先是微微一蹙,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她在枕头上躺了两秒,然后极其艰难地把那口汤咽了下去。
程野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眉头拧起来,“不好喝?”
江月柠舔了一下嘴唇,“这汤……该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
程野的手指在勺柄上收紧了一下,没有否认。
江月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着他,“你是不是盐和糖弄反了?”
程野愣住了,他低头看着保温桶里那锅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汤,眉头拧得更紧了,然后拿起勺子自己舀了一勺喝进去。
汤在他嘴里停了一秒,然后他的表情也裂了。
他嘴角往下压,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汤强行咽下去,然后以一种近乎决绝的速度把保温桶的盖子拧了回去。
“我让食堂重做一份。”他说,声音闷闷的。
“算了。”江月柠躺在枕头上,“你程首领的时间值钱,不用浪费在炖汤上。”
程野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尴尬慢慢变回了他惯常的冷静和审慎,然后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意。
“你现在在基地可出名了。”
江月柠偏头看着他,“怎么了?”
“方知言亲自到病房来看你,总部研究所的大门朝你敞开,这件事在基地内部已经传开了。”
程野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在医院躺了两天,外面已经翻了天。”
江月柠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程宇谦的父母,”程野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讽刺,“他们之前因为你那个妹妹在晚宴上闹了一场,对江雪吟的态度冷了好几天。现在听说方知言亲自来看你,又听说你在总部那边挂了号,态度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今天下午,程夫人亲自往我家送了一份礼,旁敲侧击地打听你的情况,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婚约的事,程家从来就没说过要退。”
他顿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压,“当初觉得你不行的时候恨不能当场撕了婚约,现在又觉得你行了,又要把婚约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