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只有三个字,《活命药》。
“我不知道这玩意儿叫什么,他们说是抑制剂,我当时被绑在行军床上,四个小时前就开始狂化了。后来有人把针扎进我胳膊上,大概不到五分钟我就觉得脑子里的那团火被什么东西浇灭了。”
“我没见过做这个药的人,但我听程指挥说是他的一个研究员做的,叫江月柠。”
“江月柠,你要是能看到这条帖子,前线有几十个哨兵因为你做的药,今天还活着。”
底下的回帖一条叠一条,有人发了运输车上贴了标签的恒温保存箱的照片。
有一个自称是基地实验室技术员的人留言说,那天凌晨他路过实验大楼,五楼B-7的灯还亮着。
除了抑制剂,还有人开始讨论那几颗精石。
论坛上对江月柠的赞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时候,把江家那条丑闻的帖子也重新顶上来了。
有人把两条帖子放在一起截图,配了四个字:高下立判。
江月柠没有看论坛。
她出院的第二天就回了实验室,把前段时间因为生产抑制剂而积压的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
“你怎么回来了!”
孙静桐的声音从操作台后面炸出来的时候,江月柠正把白大褂从挂钩上取下来。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把胳膊伸进袖子里。
孙静桐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把白大褂从她手里拽走了。
“你后脑勺的肿包还没消,吐真剂的代谢报告今天早上才刚出来,你给我说你要回来做实验?”
孙静桐把白大褂揉成一团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指着门口,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浑圆。
江月柠伸手去够白大褂。
“孙博士,我昨天已经睡够了。积压的数据再不做,高级哨兵的临床验证又要往后推。”
“推就推!”孙静桐把白大褂往身后一藏,这个动作配上她一身白大褂和银丝眼镜的学术气质显得极其不协调。
但她的语气不容商量,“你被关在地下室里绑了一整夜,挨了打,还被扎了吐真剂。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至少要休息一周。你倒好,从医院出来第二天就往实验室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
“铁打的不至于。”江月柠放弃了抢白大褂。
“再拖下去,下一批抑制剂的生产周期会受影响。”
“我真的没事了你放心吧不然温御不会同意我出院的。”
孙静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白大褂往椅子上一摔,她的声音从刚才的咆哮降下来了。
“那些人渣。”
“亲生父母,绑自己的女儿,用吐真剂。我在实验室待了二十年,什么离谱的事没见过,这种事还真是头一回。”
“江柏松那个王八蛋,对付自己亲生的。”
“好在温御这次办事办得漂亮,手段也非常绝妙,我看好他哦~”
她伸手拍了拍江月柠的肩膀,“行了,既然你都来了,我也不赶你了。”
孙静桐跟在她后面念叨了半天,但念叨完之后自己也没走。
很快,上午十点的时候,她便看到了总部军事法庭的判决书。
江柏松,身为军部在编军官,私自获取管制药品A-3,伙同家属绑架并非法拘禁基地在编科研人员。
使用违禁药物逼问联盟核心科研机密,被革除一切军职,与赵婉清一同判处监禁。
江雪吟,身为基地实验室在编向导,参与绑架、非法拘禁、使用违禁药品、企图窃取联盟核心机密,被试验所正式开除,判处监禁,全基地通报批评和处分。
通报发出来的时候,江月柠正靠在病床上翻看孙静桐刚发来的光谱分析数据。
手环推送弹出来,她扫了一眼,从头看到尾,嘴角往下压了压。
才判这点,四条罪名加起来只判了不到一年。
江柏松和赵婉清那个,大概是考虑到年龄和军龄酌情减了。
江雪吟那个估计是考虑到她年纪轻又说是被父母裹挟,从轻发落了。
可惜。
第五战区内,防线的矮墙被撞塌了两处,几个哨兵正在用速干混凝土抢修。
程野把突击步枪的弹匣拔出来看了一眼,还剩小半匣。
他把弹匣重新拍进去,枪托抵在肩膀上,扫了一圈阵地前方那片还在冒烟的变异体尸体堆。
第五战区的前沿阵地刚扛过今天第四波冲击,程野转身往临时指挥部走。
副官从帐篷里小跑出来,脸色不太对。
“程首领,总部视频会议请求,加密频道,优先级最高。”
程野把枪靠在帐篷门口,走到便携光屏前坐下,用手指梳了一下被硝烟熏得发硬的头发,然后点了接通。
光屏亮起来,画面里是一间灯光明亮的会议室。
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总部军纪处的霍副处长,左边是总部药物审批委员会的陈主任,右边是一个他不太熟的军部参谋。
三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程首领。”霍副处长先开口,“总部接到正式举报,你在第五战区未经审批擅自给前线哨兵使用未在联盟药物名录内登记的新型药剂。”
“根据联盟军事医疗条例,任何未通过总部药物审批委员会正式注册的临床药物,不得在现役哨兵身上进行大规模使用,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程野靠在椅背上,把手里那块还没擦完的枪管布放在桌上。
“你说的新型药剂,是指东部基地实验室生产的低阶精神力抑制剂。”
“正是。”陈主任接过话头。
“这批抑制剂没有在总部药物审批委员会备案,虽然做过小型临床试验,但仍旧不够标准,而你把它们直接送到了前线,给几十个正在执行作战任务的现役哨兵注射。”
程野刚要开口,帐篷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崔北川大步走进来,他听到了总部来问责的消息,连作战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过来了。
“总部各位,我是第五战区前线负责人崔北川。这批抑制剂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手底下有将近四十个低阶哨兵处于狂化边缘。”
“程首领带来的抑制剂救了至少二十个人的命,如果走正常审批流程,这批药从备案到获批至少要三个月,我这边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