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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灯的光还亮着,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稀薄,逼仄压人,令人呼吸不上来。
许芙没有看他,而是仰头盯着天花板,声音平淡如水,像是从第三方视角,来阐述他们三个之间的关系,“你总是伤害他。”
谢小厌站在她的旁边,整个人顿住了,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许芙说到这句话时,顿了一下,又加重语气,继续补充,“一点都不,你没有来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么多事情。”
她转了个身,面朝他,眼眶红红的,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如同剥洋葱,一层层地把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我知道你们是同一个人……”
许芙的断了下,始终有些执念,觉得他们两个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但不一样的。”
她看着面前的人,目光认真,真挚,反应带着些许无奈,“谢厌,不要再骗自己了……”
“承认吧,你不是他。”
谢小厌的呼吸停了半拍。
然而,许芙的声音还在继续。
“……也,不要再来了。”
最后几个字很轻,可砸在谢小厌身上的时候,带着棱角,带着尖刺,把他的心扎的稀巴烂。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犹如今天几夜没喝过水,看着她,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胸腔里翻涌着的东西顶到喉口被吞回去,又酸又涩,堵得他眼眶发胀。
然后,谢小厌忽然弯了一下嘴角,有点强撑的意思,声音也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哑得不成样子,“阿芙,你真残忍。”
他停了一下,胸口跟着起伏。
“对我真残忍。”
我知道你喜欢谢厌。
我知道的。
一直都清楚。
但今天亲口从你嘴里听到,真难受啊。
心被一双手从胸腔里掏出来,放在案板上剖开,他尝到了疼痛的味道。
原来是这种滋味。
许芙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她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去,看到他嘴角抖着,喉结上下滚动着,以及攥成拳的右手。
忽地,不知为何,她竟有些不忍,便把目光移开,重新侧过身去,背对着他,不再言语。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直到小夜灯晃了一下,电压不稳。
谢厌吸了吸鼻子,声音放软了,也没有给他上强度,像个老友再开解人,“你不要太着急,顺其自然,总有一天……会相遇的。”
她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接上,一字一字说出口,“属于你的阿芙,一心一意喜欢着你的阿芙。”
“……都在未来等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许芙捏紧了衣角,想起谢厌曾经和自己说过,少年时期也吃了不少苦,便目光也柔和了下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身后沉默着。
但这次沉默没有持续很久。
紧接着谢小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轻而稳,且带着克制,“好,我知道了。阿芙。”
此时的声音,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更加平稳,更加收敛,似乎情绪已经冷静下来。
许芙转回身,夜灯的光从侧面笼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黄的轮廓,她站在床边,赤脚踩在地板上,声音平而坚定:“谢厌现在在哪家医院?”
谢小厌刚从衣柜里拿出外套,手搭在衣架上顿了一下,他侧过身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缓缓把外套展开,递过去,“仁济东区,现在有点晚了,明天一早……”
“我现在就要去。”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许芙没接外套,自己弯腰从床尾捞了件开衫套上,动作利落得连扣子都没系全,拉开门就往外走。
谢小厌跟上来,伸手拦住门框,他的身形挡在走廊入口,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还在试图保持理智的克制:“阿芙,凌晨两点,医院探视有规定时间,你去了也见……”
“规定能破。”
许芙抬起头看他,目光清亮,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小厌目光落在她的开衫上,扣子错了一颗,虽然眼底有一层薄红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所有准备好的,劝说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咽了下去,他收回挡在门框上的手,转身去玄关拿了车钥匙。
“穿厚点,外面降温了。”
谢小厌叮嘱着她,自己也跟着上去。
许芙还是没发现自己的衣服出错,哪怕出错了,这会也没有心思去调整,她手脚麻利,连鞋都没换,直接踩着拖鞋出去。
谢小厌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出门的时候把外套裹在了许芙的身上。
一路上,两人无话,车子里安静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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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
废弃汽修厂后面那片野地,草长得快淹过膝盖,露水重得沾裤脚就湿透。
路灯隔了老远才有一盏,光打过来的时候被蚊虫切成碎末,昏黄地浮在空气里。
屈金倚着一辆破面包车的车头,后腰抵着生锈的保险杠,牙签在嘴里来回倒腾。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起来,朝前方黑暗处扬了扬下巴,“操,你怎么有脸来要结尾款的?”
对面站着个人,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得低,只露出半张被蚊子咬了几口的侧脸,声音有点干,“哥,说了要谢厌的命,我亲眼看见车翻下去了……”
“看见?”
屈金把牙签从嘴里抽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塞回去,“你看见个屁,人现在还正常刚下班呢,还有美女老婆陪着,生活别过得多滋润了。”
“你管那叫翻下去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声音也懒,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一样,可说出来的话,又冷又钝,令人头皮发麻。
黑帽衫的喉结动了动,想辩解什么,嘴张开又被屈金扫过来的一个眼神按住了。
“不是我不给你结款。”
屈金用牙签指了指他,“上头的人也没给我,你知道了吧。”
顿了顿,他往后靠了靠,车身的铁皮被他压得发出一声闷响,“现在这情况棘手啊,事没办成,还惹了一身骚。”
“警察都在查,那条路上的监控虽然坏了,但对向车道有行车记录仪,你以为你能躲几天?”
说到这时,屈金语气忽然变了,收起了那股子漫不经心,压低了往下沉,意味不明,“都是兄弟,我给你指两条路。”
“第一……”他伸出食指,“你这几天就去蹲点,把事做完,第二……”
屈金笑了下,嘴角咧开,牙签歪到另一边,“你去自首。把整件事扛了。”
黑帽衫的肩膀塌了半寸,他站在那里,野地的风吹过来,带着杂草和湿土的腥气。
远处高速公路上偶尔有车过去,车灯在高架桥的缝隙里一闪而过,遍体生寒。
屈金见他没说话,也不着急,慢悠悠地等着,软刀子最为磨人。
沉默了一会儿,黑帽衫哑着嗓子开口:“哥,我上有老……”
“上有老下有小的别跟我说!”
屈金再次打断他,伸手拍了拍车顶,震得铁皮嗡嗡响,“这儿谁不是拿命换钱的?”
“你接活的时候,怎么不问问他是不是上有老下有小?”
他把牙签终于吐了,落在脚边干裂的泥地上,“滚吧,要么办好,要么坐牢,你自己选。”
说完,又掀开眼皮子多看了他两眼,冷哼两声,“据我所知,你家这个是遗传病吧?你有这个病,弟也有这个病。”
“这个病很烧钱吧?用你的命,换你弟的命也挺值的。”
“运气好的话,判个死缓咯,再运作运作,出来还是一条好汉。
黑帽衫站在原地没有动,攥紧了口袋里半包烟,烟盒被他捏得变了形。
野地的风又吹了一阵,转头走了。
屈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野地尽头,低头掏出手机。
手机上的光映在脸上,冷白一片,他打字的时候牙根咬紧了,指腹重重地戳着屏幕,“尾巴没扫干净,谢哥你那边再派人盯一下。”
发完把手机按灭,揣回兜里,屈金靠着车头点了根烟。
火苗被夜风压了一下才亮起来,他眯着眼吸了一口,尼古丁顺进肺里,那股子烦躁才下去半寸。
野地里的虫子叫得密,他听着听着,忽然不耐烦地弹了一下烟灰,骂了句脏话,含在嗓子眼里,听不清。
正准备拉车门走人,草丛那边又传来脚步声,步调很急,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劲儿。
屈金挑眉看过去,只见黑帽衫又走回来了,鞋帮上沾满了泥。
他在屈金面前站定,呼吸有点粗,攥着口袋里被捏变形的烟盒,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两百万,先打我卡上。”
“我现在就去做。”
屈金嘴角慢慢咧开了,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行!”
他拍了拍黑帽衫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满意,也不怕对方拿钱跑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钱我先给你垫上去。”
说完,屈金又转身拉开面包车的侧门,从里头摸出一副车钥匙,丢了过去。
钥匙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被黑帽衫单手接住,冰冷的金属硌进掌心。
“车你开着代步,轮胎我换过了,油也加满了。”
屈金吹了个口哨,下巴朝大路方向努了努,“去吧,利落点。”
“叮咚——”
短信提醒,是钱到账了。
黑帽衫攥着钥匙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串金属,又抬头看了一眼屈金,喉咙里滚了滚,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他直接转身,钻进了那辆灰色面包车的驾驶室。
“砰——”
车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引擎打开,车灯亮起来,两束黄光照出前方坑洼的土路,面包车颠了两下,拐上了大路,尾灯越来越小,融进远处的黑暗里。
屈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点了一根烟,这次满是惬意。
***
许芙靠在副驾,眼睛看着窗外景色,心里着急,恨不得有超能力直接闪现过去。
谢小厌握着方向盘,车速稳在限速线上,可开着开着,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本来大晚上的车没那么多,但是后面有一辆车在跟着他们。
说来也巧,黑帽衫回来的时候,一路飙车,突然发现一辆非常眼熟的车子,再定睛一看,车牌号是谢厌的!
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就是老天来帮他的!天时地利人和!便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寻找合适的机会。
这边许芙低头摸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车内的光晃了一下。
谢小厌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正要说什么,余光里,后方那团阴影忽然加速了。
灰色面包车的引擎猛地拉高,抄近道,沉闷的轰鸣从后侧方逼近,车灯在那一瞬间同时亮起。
对方完全是冲着不要命过来的。
谢小厌的瞳孔骤然缩紧,他左手从方向盘上猛地往左甩了一把,整个车身被硬生生拧向左侧。
轮胎擦地的尖叫声几乎是贴着玻璃响起来的,金属和橡胶刮擦的声音撕裂了夜空。
但他没有打满方向。
如果他往左打到底,副驾那一侧会完全让开,可整个车尾会横过去,许芙那一面会被侧撞的力道拧成麻花。
所以他只打了大半圈,让车头偏出去的同时,自己的右臂已经弹开了方向盘,整个人朝副驾倾过去,后背和肩膀挡在了她那一侧。
面包车的车头擦着副驾车门碾过来,金属对金属的撞击声闷而钝,像两块铁板被生生压在一起。
玻璃碎了,细碎的渣子溅进车舱,划过谢小厌的手臂和颈侧,车头被撞得猛地往外甩,副驾那一侧的门框向内凹进来一寸,刚好卡在许芙的座位边缘。
如果没有那半圈方向,这道冲击会把她整个人连同车门一起挤进去。
面包车擦过去之后没有停,它的尾灯在十几米外闪了一下。
然后歪歪斜斜地切过两个车道,撞上护栏,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引擎盖冒起白烟,车头嵌在水泥护栏里,不动了。
许芙天翻地覆,耳鸣着,撑着抬起头,只见谢小厌的脸离她很近,他整个人倾斜在她身上,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臂横在她胸前,把她的身体牢牢固定在了座椅范围内。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有血顺着下颌滴下来,落在她开衫的领口上,温的,带着铁锈的气味。
谢小厌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压紧的牙关里挤出来,短促而哑:“……没事吧?”
许芙自己也有受伤,但是完全没有他那么重,她张了张嘴,一说话血腥系就蔓延出来,去抽动自己的手臂,想去寻找手机打120。
谢小厌额角的伤口在往外渗血,但他撑在她上方的手臂始终没有松,整个人像一个笼子。
得到她的回应,胸口那口气才泄出来,他抬手,指腹极轻地蹭了一下她耳侧,“别怕。”
许芙的眼眶红了,发抖声音响起,“别说话,保存体力。”
谢小厌低头看了看自己变形的身体,又抬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笑意柔和,“没事,你没事就行。”
紧接着,许芙就看到了非常离奇的一幕,谢小厌硬生生从她眼前消失了,不见了。
谢小厌看着自己飘散在半空中,原来,他过来是为了这个呀,值了。
只要她没关系就好。
再次睁眼,谢小厌发现,似乎还是没回去,而是穿到了17岁,也就是泡芙刚进入初中!
这个时候泡芙还没辍学,一切都还来得及!
从小开始养老婆嘛!
他就说!这才是正确的穿越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