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还来不及被分辨，沈星晚就已经拼命挣扎起来，指甲挠在那两条手臂上，身体扭得像条鱼，双脚用力蹬地，尖叫声被捂成闷闷的呜咽。
那两只手被她不管不顾的反抗挣脱了几分。
她以为她有机会了。
可还没等到完全摆脱钳制，又有两只手，扣在了她的手臂上。
力量的悬殊更大了，她被那四只手粗暴地拖进巷尾，塞进了一辆停在阴影里的旧面包车上。
车门“哗啦”一声重重关上，伴随着引擎的低鸣，车影如同幽灵，消失而去。
面包车不远处，还停着一辆轿车。
沈星瑶站在车旁，看着面包车消失的车尾，嘴角浮起一层大仇得报的冷笑，眼里全都是恶毒的快意。
跟她站在一起的沈耀辰就没那么从容了，搓着手，胆战心惊地问：“姐！咱真就这么把她绑了？帮忙的可都是我哥们儿，这……这不会出什么事吧？到时候我们不会受什么牵连吧？”
沈星瑶斜了他一眼，在心里鄙夷了一下这个胆子小得像老鼠的弟弟，语气却带着刻意的轻松：“你胆子怎么这么小了？上次池少来家里‘接’她，我看你帮忙也帮得挺起劲的啊，抓人锁门递钥匙，手脚麻利着呢。”
“那能一样吗！”沈耀辰一边心虚一边着急，声音都尖了，又赶紧压低，“上次是在家，她回家是天经地义！真干了什么事也是池叙干的，又不是我们。可这次……这不就纯纯是绑架了吗？”
唠叨完这些，他还缩着脖子继续说：“再说我不是告诉你了，霍祁惜不是不管她了，还说要给两个亿的赡养费呢，这要是让霍祁惜知道了……”
沈星瑶也早就知道了。
霍祁惜恐怕不像他们之前以为的那样，对沈星晚完全不闻不问，那笔天价赡养费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不心慌是假的。
但很快被更强烈的贪婪和怨恨压了下去。
她镇定下来，既是安慰沈耀辰，也是安慰自己：“给钱能代表什么？他就是有钱，想拿钱打发人，留个好名声罢了，免得让人说他薄情寡性。他要是真想管，能让她大半夜一个人往这偏僻的救助站跑吗？”
但真正让她有恃无恐的是：反正就算真的出事了，到时候追查起来，人是沈耀辰找的混混绑的，送也是送到池叙那去了，跟她沈星瑶有什么关系？
她大可以全身而退。
见沈耀辰还一副摇摆不定的样子，沈星瑶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行了，别磨蹭了，快跟过去看看，别让你那群小兄弟毛毛躁躁的把事情办砸了。池少不是亲口答应过吗，只要事情办成了，他会让沈星晚把你们亲妈公司的股份都吐出来，给你。”
最后“给你”那两个字，被她加重了音。
这是一剂扎进沈耀辰血管里的兴奋剂。
“好！我这就去！”
贪婪催得胆量全都回来了，沈耀辰钻进车里，紧跟着那辆破面包车的方向追了上去。
面包车在颠簸中疾驰。
车厢里混合着烟草、汗臭和机油的气味。
沈星晚被扔在后座和后备箱之间的空隙里，双手被绳子反绑在身后，勒得生疼。
嘴里的布团塞得很紧，填满了她的口腔，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浑身都在发冷，冷得直抖，却不是因为温度，而是因为恐惧。
可她不能只顾着害怕，她得想办法。
车里坐着五个人，看着年纪都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帽子下露出的头发都五颜六色，有的戴着鼻环，有的戴着耳机，也有墨镜和鸭舌帽。
最能遮住脸的，是每个人都戴了一只医用口罩。
没一个人严严实实把整张脸遮住，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一点都不专业。
或许可以试试和他们沟通？
她“唔唔”了几声，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哪怕只是问问他们想要什么。
可根本没人理她。
“唔唔唔！唔——！”她扭着身体挣扎起来，喉咙尽可能地发出最大的声音。
戴鼻环的那个终于不耐烦了，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沈星晚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
“吵死了！给老子闭嘴！再吵把你扔下车！”
扔下车？还有这种好事？
沈星晚巴不得被扔下车！
她喊得更用力了，两条腿在车厢上乱蹬，车门被蹬得咚咚响。
小老弟，请你一定要说到做到，真的把她扔下车。
另一个歪在后座上玩手机的黄毛也被惹恼了，回身狠狠一脚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妈的！听不懂人话是吧？！给我老实点！闭嘴！”
“呃——！”沈星晚痛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还好她的肋骨已经长好了，不然这一脚下去，恐怕又要裂开。
她暂时放弃了挣扎，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只能咬紧嘴里的布团，强迫自己不要崩溃。
不能哭，不能慌，现在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帮她。
她忍受着疼痛和窒息，侧过脸，从车座的缝隙里看向前挡风玻璃。
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车流开始变得稀疏，建筑也矮了下来。
他们正在驶离城区。
她拼命地记着路，记着沿途的地标，那个新建的加油站，那座蓝色的水塔，那个写着方向的路牌。
车开了很久，后面的路沈星晚完全不认识了，越来越荒凉，路灯也没了。
她的心在往下沉，记路的能力到了这荒郊野岭，失去了作用。
终于，车子拐进了一条修剪整齐的林荫道，远处透出了灯光。
车在一栋城郊小别墅前停了下来。
三层欧式建筑，外面是圆顶白墙，隔着窗户都能看到里面金碧辉煌。
是谁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建了座销金窟？
车门开了，沈星晚被两个黄毛一左一右地架着，拖下了车，粗暴地推搡进了大门。
玄关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幽幽的冷光，空气里飘着浓重的香薰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