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味。
说不上是焦了还是糊了，总之不太对。
苏柠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铲子悬在半空，盯着锅里那坨颜色暧昧的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刚才想做什么来着？
番茄炒蛋？
不对，好像是糖醋排骨？
她低头看了一眼案板上的排骨，又看了一眼锅里的……她不确定那是什么了。
“柠柠。”顾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是怕吓着她。
苏柠没动。
她的目光在锅和案板之间来回移动，试图回忆起自己刚才的操作步骤。
她记得自己放了盐，然后……又放了一次？
不对，她放的好像是糖？
她拿起盐罐子看了一眼，又放下。
放下之后又拿起来，拧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
“我把糖当盐放了。”她说，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有些人看着还活着，实则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顾安走过来，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
排骨在糖浆里翻滚着，颜色倒是很漂亮，琥珀色的，亮晶晶的。
如果不是本来应该做成糖醋的，这个成色其实很不错。
“没事，”他说，“糖醋的也行。”
苏柠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顾安很少见到的东西。
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一种介于“我要哭了”和“我要打人了”之间的微妙状态。
“我做的不是糖醋。”她说。
“那你本来要做啥？”顾安脑子在宕机。
苏柠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忘了我本来要做啥了……
她站在灶台前，铲子还举着，整个人像一台死机的电脑，所有程序都在转，但一个都运行不了。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客厅里的画面……苏婉好漂亮，好体贴，但是她真的好紧张！
她当时站在门口，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然后她说了什么？
她好像说了“阿姨好”，然后就被顾安牵进厨房了。
对，她躲进厨房了！
她以为自己躲进了安全区，结果进了厨房才发现，这里更危险。
明明计划好了给阿姨展示一下厨艺，用行动告诉她自己是个贤惠的女人…
苏柠的铲子又举高了一点。
“柠柠。”顾安再次叫她一声。
苏柠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锅。
排骨还在翻滚，糖浆变成了焦糖色，边缘开始冒烟。
她赶紧把火关了，铲子伸进去想把排骨捞出来，结果手一抖，铲子掉进锅里了。
她看着那把铲子，铲子柄朝上，在焦糖色的糖浆里微微颤动。
顾安伸手，把铲子捞出来，放在一边。
他把锅端开，把火重新打开，换了一口干净的锅。
“你先出去歇会儿。”他说。
苏柠摇头。
她不能出去，出去就要面对苏婉，实在是太丢人，自己一看见她就跑了。
真的丢人…
本来想着准备好了一桌子菜，结果现在，她连盐和糖都分不清了。
“顾安。”她叫他，声音有点哑。
“嗯。”
“你是不是跟你妈说了我在花店？”
“没有。”顾安没想到这个问题的原因。
“那你妈怎么知道我在那个花店？”
顾安看着她，目光平静。
“她不知道，她就是路过。”
苏柠摸着下巴，有些怀疑事情的巧合性。
顾安这个人，手眼通天，她的一切行动他都了如指掌。
他要想安排一场偶遇，太简单了。
苏婉想提前看看她，找顾安要她的行踪，顾安随手就给卖了。
“真不是你安排的？”她盯着他的眼睛。
顾安摇头，“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你的信息。我妈也不行。”
苏柠看了他几秒。
顾安没有说谎的习惯，这一点她很清楚。
他要么不说，说了就是真的。
她慢慢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案板上的排骨。
“那她怎么正好在那个花店？”
“沪海卖鲜花的花店不多，她住的酒店附近就那一家。”
苏柠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这个解释说得通。
她深吸一口气，把围裙重新系紧了一点。
“安哥对不起，我有点想太多了。”她道歉，不该怀疑顾安这一点。
顾安摇头，表示并不重要，苏柠一直处于他的监视下，的确会有些这方面的怀疑。
但往她身边安插人监视这件事，两人都没说不好。
“继续做饭吧！”她的手还在抖。
苏柠把排骨下锅，这次很小心，先放了盐，尝了尝，确认是盐，才继续放别的。
顾安在旁边打下手，递调料，递盘子，偶尔看她一眼。
她做得很认真，每一道工序都反复确认，生怕再出岔子。
但越是小心，就越容易出错。
她把醋当成了酱油，倒进去才发现颜色不对。
她赶紧用勺子往外捞，捞了半天，醋味还是渗进去了。
“没事，”顾安说，“糖醋的有点味才对。”
苏柠瞪了他一眼。
“这道菜也不是糖醋！”
“那是什么？”
苏柠沉默无言。
她也不知道这算什么。
酸甜口的排骨，放了八角桂皮，还有一点豆瓣酱。
味道很杂，说不上是什么菜系，更像是一场厨房事故。
之前她还让顾安注意，现在反而她，快把厨房炸了！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
苏婉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
苏柠的后背一下子绷直了。
“好香啊。”苏婉说。
苏柠没回头。
她的目光定在锅里的排骨上，耳朵竖着，听身后的动静。
苏婉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苏柠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温温的，似乎还带着一点笑意。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了，好羞人！
“阿姨，您稍等一下，马上就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紧，像是被拧过的发条。
苏婉应了一声，脚步又远了一点。
苏柠松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排骨。
她放了多少调料来着？
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
味道很冲。
酸甜咸辣混在一起，每一种味道都在抢风头，谁也不让谁。
她嚼了两下，咽不下去，又吐了出来。
顾安看着她，没说话。
苏柠把火关了，站在灶台前，低着头。
锅里的排骨还在冒热气，味道飘上来，她自己都觉得呛。
“太难吃了。”她小声说。
顾安走过来，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嚼，咽下去了。
苏柠看着他，等他的反馈。
顾安没有说话，表情变了一下，然后把筷子放下，看着她。
“第一次见我妈，紧张是正常的。”
苏柠的眼眶发热，有些无可奈何，感觉把事情搞砸了。
不过突然，一个脚步声近了。
苏婉走到厨房门口，这次没有停下来，直接走进来了。
“让我来吧。”她说，声音很温柔。
苏柠抬起头，看见苏婉站在她旁边，袖子已经挽好了。
围裙挂在墙上，她伸手取下来，系在腰上。
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人。
苏婉女士在顾家操劳了多年学会的，仅仅是照顾自己的孩子，也就是为了顾安拥有了厨艺这项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