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课,弘昭又被李德全接回御书房走,刚出了上书房的门,就被追上来的弘晳拦住了。
弘晳攥着衣角,抬头看着比同龄人高出小半个头的弘昭。
“弘昭,我想跟着你去见皇玛法,可以吗?”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却倔强地不肯示弱。
弘昭停下脚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沉静。他微微侧头
“你若有事,就跟我一起回御书房便是。”
弘晳的脸色瞬间涨红,他哪会有什么事,就是想去给皇玛法请安,让皇玛法注意到他而已。
他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我就是想去给皇玛法请安。”
“那就走吧。”
弘昭懒得跟这孩子浪费时间,转身便走。
李德全连忙跟上,留下弘晳一个人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跟了上去。
御书房里,康熙正批着折子,见弘昭带着弘晳进来,目光在弘晳身上顿了顿,随即温和地笑了笑
“弘晳也来了?过来坐吧。”
弘晳心头一喜,连忙上前行礼,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孙儿给皇玛法请安。”
康熙点了点头,目光却已落回弘昭身上
“第一天上课,感觉如何,可跟得上?”
弘昭从容地坐到康熙给他做的专属小榻上,挺直了背脊,点了点头
“皇玛法放心,孙儿能听懂”
康熙满意地颔首,转头看向弘晳
“弘晳学到哪了?”
弘晳连忙站起身恭敬回话
“回皇玛法,孙儿已经学到《论语·述而》了。,先生说孙儿进度还算稳当。”他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却悄悄攥着衣摆,连声音都放得比平日里更规矩几分,就怕漏出半分错处,惹得皇玛法不快。
康熙“嗯”了一声,指尖敲了敲御案,又随口问了几句书里的内容,弘晳倒也答得中规中矩,只是稍有些紧张,答到“兴观群怨”那处时,卡了小半会儿才理顺说辞,额头都浸出了薄汗。
一旁的弘昭趴在小几上翻着书,眼尾都没往这边扫一下,只慢悠悠转着手里康熙赏的玉如意,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半点没有抢风头的意思。
康熙看在眼里,心里多少有数,只笑了笑,让李德全拿了一碟奶糕出来赏给两个孩子,便又低头批折子去了。
弘晳捏着一块奶糕,坐在偏凳上坐立不安,想多跟康熙说几句话讨欢心,又怕扰了他批折子惹厌烦,偷瞄了好几眼御案后的康熙,终究没敢再开口,只悄悄把目光落在弘昭身上,看着他安安稳稳坐在那里,连呼吸都透着松弛,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弘昭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扫了他一下,见他捏着奶糕半天没动,只淡淡开口。
“不喜欢奶糕,就让御膳房换别的。”
弘晳连忙咬了一口,奶香味瞬间在舌尖化开,确实是他很少能吃到的精细点心,可他吃在嘴里,却只觉得心里发堵,半点尝不出香甜。
“不用了,奶糕就挺好吃的。”
弘昭没再接话,只垂眸继续翻书,仿佛刚才那阵微妙的暗流从未存在过。
康熙这时批完了手里一本折子,抬眼漫不经心地开口
“弘晳要是想来御书房,跟李德全提前说下,挑皇玛法不忙的时候过来就行。
只是记住,来了就安安静静地,不许闹得弘昭看书分心。”
弘晳猛地抬眼,眼里瞬间迸出亮光,连忙起身谢恩
“皇玛法恩典,孙儿记住了,一定不敢打扰弟弟看书。”
康熙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招了招手让弘昭过去,递过去折子问他
“这个,你怎么看。”
弘昭接过来看了一遍
“把带头的抄家,留不留活口看皇玛法还用不用得上。”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意。
弘晳站在原地,看着那幅祖孙相得的画面,指尖把奶糕捏得变形,软糯的糕体从指缝溢出来,黏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咬着下唇,把那股翻涌的不甘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不杀?”
“是个劳力,杀了可惜,至少留着还能给朝廷修河堤”
弘昭连眼皮都没抬,把折子还给康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康熙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赏,还好发现得早,贪下来的银子没耽误百姓吃穿,人留着,银子追回来。
“就按你说的办。”
康熙随手将折子搁在一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并未离开弘昭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
“今日回去,和你阿玛、额娘吃顿晚饭。”
“嗯”
傍晚,李德全送弘昭和弘晳回毓庆宫,刚进大门就看见胤礽陪着梦梦在花园里喂金鱼,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得不像话。
“阿玛,你家大孝子回来了!”
胤礽转身就看到已经走近的弘昭,弯腰把他抱起来,正想亲亲他的小脸,就被一脸嫌弃的弘昭往后仰,试图躲开那凑过来的胡茬
“阿玛,住嘴”
小手也快速地捂上胤礽嘴。
一大一小,闹作一团
梦梦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弘晳,见他孤零零地杵在那儿,神色有些落寞。
“弘晳,你留下来和你阿玛一起用晚膳吧。”
“是,多谢嫡额娘。”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晦暗。
001,看出这小子心里不服气呢,不顺眼地开口。
“梦梦,这小子还不甘心呢”
“不用管他,以后看看弘昭要不要用再说”
胤礽在饭桌上也没少给弘晳夹菜,还说了几句关切的话,可弘晳却食不甘味,满心满眼都是白天皇玛法对弘昭的偏爱。
至于阿玛这边倒还好些,毕竟弘昭一个月难得见阿玛几回,真要论起来,自己见阿玛的次数可比弘昭多多了。
宫里各院皇子们回去后也各自揣着心思。
已经十六岁的八阿哥胤禩独坐书房,指尖摩挲着那枚御赐的玉扳指,他的福晋已经定下郭络罗氏,再有两年就能成婚。
身边人女人也有几个了,都是小官员家的格格,唯一的优势就是,四个格格都是满蒙大姓,老九、老十还小,只得再等几年。
“太子二哥那边,倒是养了个好儿子。”
他低声自语,烛火在眼底跳动,映出几分深沉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