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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夜兰的潜入调查(1 / 1)

夜兰是在执行一项绝密任务时失手的。那条情报线她跟了很久——愚人众在璃月境内秘密建立了一处非法的实验据点,位于层岩巨渊深处一条被废弃的矿道尽头,涉及深渊能量与人类躯体的融合实验。这种实验在至冬国本土都被明令禁止,愚人众却把它搬到了璃月的地底下。凝光亲自将任务交给她,要求她潜入据点、获取实验数据、找出背后主使。夜兰在出发前对着镜子整理了很久的装备,她穿了一身极不起眼的矿工便服,把所有武器都藏在贴身的位置,用特殊染料把头发染成不起眼的灰褐色。她的助手在门口等她,递给她一份应急联系人的名单,她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说三天之内必回。然后她走进了那条她后来再也不想回忆的矿道。

潜入非常顺利。她用伪造的身份骗过了外围的守卫,用一套自制的干扰器暂时屏蔽了监控结界,成功进入了据点深处。她在核心实验区找到了那些被封存的实验数据,正准备撤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慢的鼓掌声。她转身,看到一个孩子。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穿着一身极不合身的白大褂,袖子卷到手肘,赤着脚站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他歪着头看着她,用一种极天真的、带着几分好奇的语气说——“姐姐,你是来偷东西的吗。”夜兰没有回答。她的直觉在疯狂地拉响警报,她的直觉从来没有错过。但她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手指在袖中轻轻松开——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在那一瞬间犹豫,她也是。

然后她就被击倒了。那个孩子的速度极快,快到她的视觉神经还没来得及把画面传送到大脑,她的后颈就已经被一记极重的手刀劈中。她单膝跪地,手指本能地去摸腰间的匕首。那个孩子蹲在她面前,用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她,语气还是极天真的、带着几分困惑的,他说——“姐姐,你身上好香。”夜兰在自己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听到自己嘴里迸出一声极嘶哑极绝望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辨认的惨叫。那声惨叫在空无一人的矿道深处反复回荡了很久,没有人来救她。

夜兰回到璃月港是在几天之后。她没有去群玉阁汇报任务结果,没有去情报站交接工作,她只是穿过吃虎岩的石板路,穿过码头,穿过那些她曾经无数次独自走过、从未觉得恐惧的街道。她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不是她在出发时穿的那套,是一套她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极不合身的旧布衣。头发上的染料被洗掉了大半,露出底下几缕原本的蓝色,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走路。

凝光在群玉阁收到消息后立刻派了甘雨去接她。甘雨在码头边上找到她时,她正蹲在栈桥边缘,双手抱着膝盖,看着海面上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波浪。甘雨叫她的名字,她没有反应;甘雨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猛弹起来,一只手死死掐住甘雨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个本来挂匕首的位置——那里现在是空的。甘雨没有挣扎,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说是我,是甘雨。夜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她说——“甘雨,我没事。”甘雨说她看起来不像是没事。夜兰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她没有一个人待着。接下来的几周,她的情报站被临时交给助手管理,凝光亲自下令所有关于层岩巨渊的任务全部暂停,刻晴每天下班后会绕路去她住的巷子给她带一盒万民堂的烤鱼,甘雨会帮她整理那些她之前没来得及归档的情报档案。刻晴问她需不需要搬去玉京台住,离群玉阁近一些,有千岩军巡逻更安全。夜兰说不必。她只是每天坐在自己那间极小的办公室里,对着墙上那张被她反复标记过的璃月地图,手指从层岩巨渊的位置移开,划过天衡山,划过归离原,停在孤云阁。她的眼神从那天起就变了——不是消沉,不是恐惧,是某种极冷极硬的、被反复锻打之后才会出现的金属光泽。她对着地图说——“我要杀了他。”甘雨把茶杯轻轻放在她桌上,没有出声。刻晴站在门口,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节发白。

她没有等太久。几个月后,愚人众在璃月边境的最后一个秘密据点被千岩军锁定。凝光亲自坐镇后方,夜兰主动请缨带队突击。这一次她做了万全的准备——她把据点内部的所有地形背得滚瓜烂熟,带上了最精锐的特战队,自己的装备反复检查了好几遍。但当她冲进据点最深处那个房间时,又看到了那个孩子。他坐在一张旋转椅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手里捧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可可。他看到夜兰,露出一个极灿烂极灿烂的笑容,说——“姐姐,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夜兰没有犹豫。她挥出剑,引爆了提前布置好的压缩水元素陷阱,将整片区域的能量全部抽空。但那个孩子只是轻轻拍了一下手,陷阱的爆炸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化作一阵极细极密的雨雾从半空中缓缓飘落。他又拍了一次手,那些站在门口的千岩军特战队员像是被看不见的墙同时击中,纷纷撞在墙上失去意识。他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抬头看着她。他说——“姐姐,你以为你是来杀我的。其实你是来找我的。”他把手背在身后,踮起脚尖凑近她的耳廓,用极轻极轻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身上,还有上次留下的印记。我认得。”

夜兰回到璃月港之后没有去见任何人。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很久很久。刻晴把盒饭放在门口的石板上,第二天去看,盒饭还在那里,里面的烤鱼已经凉透了,旁边只有一只野猫在舔汤。甘雨敲门敲了很久没有人应,她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最后把新的任务档案放在盒饭旁边,轻轻说了句——“都在等你。”她没有听到任何回应。门内只有夜兰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壁上,她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指甲嵌进掌心。她上次用的是最精良的装备,带着最精锐的部下,却连那些倒下的人都没能护住。

然后她做出了最后一个决定。她辞去情报官的职务,将情报站的所有档案和密钥全部移交,并向凝光递交了辞职信。凝光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问她——“你真的决定了?”她说——“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能保护璃月的人了。”凝光没有再劝。只是把辞职信收进抽屉,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说了一句不属于上下级的话——“夜兰。你永远是我最信任的人。不管你以后做什么。”

她褪下那身跟了她许多年的情报官制服,换上一件极普通的布衣,将武器全部锁进地下室。她在吃虎岩巷子深处租了一间极小的屋子,窗口正对着一棵老槐树。她每天清晨去菜市场买菜,学会了跟摊贩还价,学会了分辨哪个摊位的白菜最新鲜。刻晴偶尔会来她这里坐坐,带一壶新茶,两人坐在窗口什么也不说,只是看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她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好。不用再潜入敌营,不用再看到那些孩子一样的怪物。

表白发生在海灯节前夕。那个人不是什么大人物,是天衡山脚下一个普通的矿工,在之前的矿难救援中受过她的帮助。他喜欢她很久很久,一直不敢说。每次夜兰去矿区巡查,他都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她的背影。今天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的扣子缝得歪歪扭扭——大概是他自己缝的。他站在她门口,结结巴巴地说——“夜兰小姐,你需不需要有个人陪你一起买白菜。”夜兰站在门口愣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情报官式的笃定的笑,是她自己都没见过的、极轻极淡极短暂的弧度。她说——“你是傻的吗。”然后她低下头,把手里那把还没择完的菜放在门槛上,没有拒绝。

但她不能接受。因为就在表白前的那几天,她开始早上起来时感到极强烈的恶心。白术在诊室里沉默了很久,最后把诊断报告递给她,她低头看了很久很久。报告上写着妊娠期,她还来不及想怎么对那个穿中山装的矿工开口,就已经推开门走到街上,站在巷口吐了很久。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用拳头抵着墙壁,一下又一下,直到骨节发红发白,直到所有力气都从指缝间流走,她都没有哭。她只是蜷缩在床角抱着自己的腹部,第一次感到那个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不属于她,它属于那个矿道,属于那个旋转椅,属于那个坐在旋转椅上的孩子。

刻晴陪她去了总务司。负责户籍登记的文书翻了翻法典,说璃月法律不支持堕胎。刻晴差点当众拍桌子,被夜兰拉住了。夜兰说不怪她,只是规定。刻晴说——“规定可以改。”夜兰摇了摇头,转身走出总务司的大门。

那个矿工知道一切之后沉默了很久。他把那身中山装脱下来叠整齐放在椅子上,然后站在夜兰面前低着头说——“我没有资格让你接受我。但是如果你不嫌弃我,等孩子生下来,我愿意当他的父亲。我不会问任何事。”夜兰看着他,很久很久没有说话。然后她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阿诚。夜兰点了点头,说阿诚,你不欠我什么。阿诚忽然掉下泪来,用沾满煤灰的手背反复擦着眼睛,说他欠你的,这条命是你救的,他不怕等,不怕养孩子,就怕你不肯要。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慢慢把手放在自己的腹部。那是她第一次对着这个地方安静下来。

婚礼筹备得很简单。阿诚把自家那间矿工宿舍重新粉刷了好几遍,从二手市场搬回一张旧梳妆台。刻晴送来一套红绸被褥,凝光命人送来一对金镯,甘雨把自己亲手织的围巾放在夜兰手心,说希望这能挡一点风寒。

然后她又遇到了他。那天她一个人去万民堂取婚宴用的菜单,从吃虎岩的石板路转进一条极窄极暗的巷子。那个孩子就站在巷子尽头,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可可。他说——“姐姐,你要结婚了。”夜兰站在原地,手已经按在腰间那把重新佩上的匕首上。她说——“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他歪着头,用一种极天真的、带着几分困惑的语气说——“因为姐姐你,每次都来找我呀。你嘴上说想杀我,但你其实不是真的想杀我。你只是在等一个人,能让你不用再做那个永远都不会输的夜兰大人。”夜兰说——“你胡说。”他笑了,说——“是吗,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只带这么少的兵力,为什么每次都把最精锐的部下留在门外,为什么每次见到我,第一反应都不是攻击,而是看着我。”夜兰拔出匕首,朝他的胸口刺去。他没有躲,匕首在离他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住了。她的手腕在发抖,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匕首的那只手——那只手曾经在无数次暗杀任务中稳如磐石,从没有过一丝失误。现在它在发抖,抖得连刀尖都在晃。她在最后的瞬间发现,自己不是被制住了,是自己停住了。他伸出手,用那只极细极嫩的、连茧都没有的小手指,轻轻勾住了她握匕首的食指。

婚礼前夕,阿诚把新房的墙壁重新粉刷完,换上了他亲手糊的红色窗花。他在窗台上放了两只粗瓷茶杯,摆好,退后几步看了看,又把其中一只转了个方向让杯柄朝外。做完这些之后他坐在门槛上搓着手,等着他这辈子等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嫁给他的女人回来。但他等了很久,直到那壶烧好的热水全部变凉,直到窗台上那只被转正方向的瓷杯被早霜蒙上一层极薄的灰,他再也没见过夜兰。

很久以后,有个从须弥进货的商人在盗宝团活动区域的边界上远远看到过一个女人。她挺着很大的肚子,站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孩身边,男孩正踮着脚给她摘树上的野果。商人说自己刚想上前问路,男孩就把手背在身后歪着头问他是从哪里过来的,女人则把手轻轻放在腹部,神情极淡极平静,像在保护腹中的婴儿,又像在向对面的商人示意不要再往前多走一步。商人说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觉得很冷,冷到背后全是鸡皮疙瘩,连问路的话都忘了说,赶紧掉头走了。他只知道那女人头发是很深很深的蓝色,和传闻中那个失踪的情报官,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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