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天边堆积起厚重的铅灰色积雨云,空气里连一丝风都没有。
旱季末期最难熬的桑拿天,如同一口巨大的蒸笼,严严实实地罩住了整片大草原。
苏娇娇在巢穴边缘烦躁地走来走去,她体内的激素让她对高温变得更加敏感,哪怕是躲在金合欢树的阴影里,也热得她心烦意乱。
“咯呜……”
苏娇娇有气无力地叫唤了一声,整只鸟都蔫巴巴的。
重楼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看着她难受得微微张开喙喘气的模样,
那双浅茶褐色的眼眸里,满满都是心疼。
他知道她难受。
重楼站起身,走到巢穴边缘,迎着远处云层里微弱的对流风,突然扬起长颈,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清亮长鸣。
“科噜——!”
那声音高亢有力,瞬间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他用翅膀尖轻轻碰了碰苏娇娇,示意她看向自己。
“科噜。”
跟我来。
重楼说完,率先迈开长腿,脚爪在巢穴边缘的枯树皮上用力一蹬!
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直冲上那片沉闷的天空。
苏娇娇虽然热得快要罢工,但身体的本能和对重楼的全然信任,还是让她毫不犹豫地展开翅膀,紧紧跟了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顺着地面蒸腾而上的热气流,开始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盘旋爬升!
越飞越高,直到他们穿透了低空那层黏腻、闷热的空气!
一股凉爽的强劲气流,瞬间包裹了苏娇娇的全身!
那感觉,就像是在三伏天里一头扎进了冰镇汽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咯呜呜——!”
苏娇娇舒服得发出一声清亮又畅快的啼鸣,刚才那股子无名火瞬间被吹得烟消云散。
她一个兴奋,仗着自己现在体力爆棚,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高难度侧翻。
重楼始终紧紧伴飞在她的身侧偏上方。
他调整着自己近两米宽的巨大双翼,用一个巧妙的角度,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变成了一把移动的遮阳伞,为苏娇娇挡住了高空刺眼的烈日直射,同时用翅膀的边缘切开气流,为她阻挡了大部分不稳定的乱流。
......
玩得太嗨的后果,就是体力消耗极快。
随着上升气流渐渐变弱,苏娇娇翅膀扇动的频率明显变慢了。
重楼敏锐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科噜。”
他主动收拢翅膀,降低飞行高度,滑翔到了苏娇娇的正下方。
两只大鸟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平稳落在了金合欢树旁的一块开阔岩石上。
脚爪刚踩上坚硬的石头,苏娇娇就累得直喘粗气。
她长腿一软,半蹲在岩石表面。
苏娇娇昂着小脑袋,得意洋洋地用头顶蹭着重楼的颈侧。
“咯呜~”
怎么样?我刚才的高空侧翻帅不帅?
重楼收拢双翼,低下头替她梳理凌乱的冠羽。
“科噜噜。”
很棒。
苏娇娇被夸得飘飘然,正准备多撒两句娇,肚子毫无预兆地响了。
前一秒还不觉得饿,这一秒胃里就空得发慌。
苏娇娇张了张嘴,肚子又发出清晰的咕噜声。
重楼在她脸上轻轻碰了碰,转身就从岩石上一跃而下。
不一会儿,重楼就带着一只硕大肥美的草原沙鼠回来了。
苏娇娇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挑剔与客气,她几口就把沙鼠吞进了肚子里。
以往吃完这样一只大沙鼠,她的肚子早就鼓起来了。
可今天,胃里就像一个无底洞。
吃完了整只沙鼠,她甚至连半点饱腹感都没有!
苏娇娇砸吧着喙尖,仰起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重楼。
“咯呜……?”
还有吗?
重楼再次展开翅膀飞向远处的草甸,等待投喂的空档,苏娇娇自己也闲不住了。
她从岩石上跳了下来,在金合欢树周围巡逻。
草丛里忽然悉悉索索滑过一道影子。
是一只小石龙子!
苏娇娇眼疾手快,长腿凌空扬起重重踩了下去!
石龙子当场瘫软在草地里。
换作平时,她肯定嫌弃这种带硬皮的小爬虫。
可现在,她咬碎了石龙子的细小骨头,连皮带骨一口咽了下去!
......
远处的伪装车里。
老顾举着高倍望远镜,激动得一巴掌拍在阿飞的大腿上!
“看!快看!拍下来没有?”
阿飞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快门却根本没停。
“拍着呢顾哥!雌鸟怎么连骨头都嚼碎吃了?她平时不是最挑食吗?”
老顾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
“挑食?那是因为之前没到关键时刻!”
“你看它刚才测窝的动作,再加上现在这种饥不择食的狂暴进食状态!”
“这是最典型的造蛋期!”
“雌鸟的肝脏现在正在疯狂运转,超负荷合成卵黄!”
“它急需大量的蛋白质和钙质来形成蛋壳和蛋黄!”
实习生捧着记录本,在旁边唰唰记着笔记,眼里满是惊叹。
“太神奇了……”
草地上,重楼的捕猎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半小时,他连续三次往返领地。
一次带回来两只肥硕的草原沙鼠,一次衔着一只体型不小的非洲野兔幼崽,最后一次甚至抓回了一整只肥美的刺猬幼崽,身上的硬刺已经被他细心拔得干干净净。
“科噜。”
重楼把处理好的兔肉送到苏娇娇嘴边,守在旁边轻声低鸣。
几轮疯狂进食之后,胃里那股抓心挠肝的饥饿感终于被压了下去。
苏娇娇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她刚在原地慢吞吞地走了两步散食,就不想动弹了。
她干脆耍赖一样,整只鸟顿在了草地上。
不动了!
累死了!
重楼见状,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她身边。
他张开宽大厚实的翅膀,将软趴趴的苏娇娇整个拢在怀里,替她挡住了草原上吹来的阵阵燥风。
接下来几天,苏娇娇的日常状态彻底变了样。
原本那个喜欢在草地上欢快蹦跶、动不动就在高空飞翻跟头的鸟不见了。
她的活动半径急剧缩短,最远也只在金合欢树周围活动。
稍微多走几步路,她就累得气喘吁吁,只想回窝里趴着。
重楼敏锐地察觉到了伴侣的身体变化,他将自己的捕猎频率硬生生提高了一倍!
从清晨到日落,他总是叼着最新鲜、最多汁的猎物,快步跑到树下,把食物送到苏娇娇嘴边。
“科噜噜……”
多吃点。
苏娇娇被投喂得舒舒服服。
她一边吞咽着肥美的肉块,一边黏糊糊地伸长脖子去蹭重楼的脖颈。
“咯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