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我哪敢啊。”苏哲双手直摇，“您这不是催得急嘛，东西是有，但得回华州以后才能弄出来，到时候保管让您满意。”
他这话倒不全是瞎编。
系统给的铁匠精通技能，到了华州有矿有炉子以后确实能派上大用场，只是现在拿不出实物来交差，底气不太足。
李世民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的话我信三分，剩下七分全是鬼话。
“装，你接着跟我装。”
“义父……”
“你可太敢了。”李世民黑着脸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头差点戳到苏哲鼻子上。
“骂我的事你都没少干，忽悠我的胆子你还嫌不够大？”
苏哲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委屈。
“怎么又翻旧账？那时候我又不知道您是谁，再说您自己也没少坑我，二十二万贯到现在还没还清呢……”
“闭嘴。”
苏哲识趣地把嘴闭上了。
李道宗站在旁边，眼皮跳了好几下。
他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和陛下说话，更没见过陛下被人顶了嘴之后非但不发火，反而翻着白眼甩袖子。
他拿余光扫了一眼苏哲，心里暗暗记下一条，这位泾国侯在陛下面前的分量，比他之前估计的还要重。
“走。”李世民扔下一个字，大步往外走，“去千秋殿吃饭，皇后等着呢。”
苏哲跟上去，心情瞬间好了。
吃饭好，干娘做的饭好吃。
不对，千秋殿的饭是御厨做的，但有干娘在，氛围就不一样。
三个人穿过宫道，到了千秋殿。
长孙皇后已经让人备好了午膳，桌上摆了七八道菜，不算铺张但荤素搭配得很用心。
苏哲进殿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饭菜，是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绕着李承乾转圈。
李泰。
九岁的胖小子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小锦袍，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不像话，两只手拽着李承乾的胳膊不放。
“大哥大哥！我搬到武德殿了！离东宫可近了，以后我天天去找你玩！”
李承乾被他拽得直晃，脸上带着笑，伸手揉了一把弟弟的脑袋。
“我短时间不回东宫，郑县那边还有事没收尾。你要不要跟我去郑县玩几天？山里有野兔子，我让人给你逮两只。”
苏哲坐到了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扔进嘴里，耳朵却一直竖着。
李泰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不去不去，我要留在宫里陪娘。娘身体不好，大哥和父皇都不在的时候，得有人陪着她。”
长孙皇后笑着拍了拍李泰的后背，“这孩子，嘴甜得很。”
李世民走过来，一把将李泰捞起来抱在膝盖上，拿大手搓了搓儿子的小脸。
“还是青雀孝顺，不像你大哥，跑出去几个月都不着家。”
李承乾挠了挠头，憨笑。
苏哲把牛肉嚼碎了咽下去，目光从李泰身上滑过。
这小胖子刚才说的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搬到离大哥近的地方，天天去找大哥玩，大哥不在就陪娘。
多好听，多体贴。
可苏哲就是觉得不对劲。
不去郑县。
不去吃苦的地方，留在宫里，留在娘身边，留在父皇够得着的视线范围内。
九岁的小孩……真能想到这些？
苏哲在心里琢磨了一圈，又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了。
九岁而已，搁在后世还是个上三年级的小屁孩，能有什么心机？
不想出门吃苦很正常，想留在妈妈身边更正常。
他摇了摇头，把那点违和感压了下去。
但他没忍住还是多看了李世民一眼。
你就宠吧。
搁在自己记忆里的那段历史中，李泰后来被宠成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这哥俩最后斗得你死我活，李承乾逼宫造反，李泰阴谋夺嫡，一个被废一个被贬，李世民最后不得不立了存在感最低的李治。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说了就是大逆不道，更何况他也不确定历史还会不会走到那一步。
李承乾如今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心性比原来那个废太子强了十倍不止。
也许结局会不同。
也许不会。
苏哲又夹了一筷子菜，不再想了。
饭桌上的气氛很好，长孙皇后不停地给苏哲碗里添菜，问他回华州路上注意安全，说段简璧在那边一个人不容易，让他多疼人家。
苏哲一口一个干娘放心，态度比在外面收敛了八个档次。
李世民在旁边看着直皱眉。
在自己面前嬉皮笑脸没大没小，到了皇后跟前就乖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什么意思？
欺负他这个义父不会罚人？
午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李承乾凑到苏哲耳边，小声问了一句。
“哥，考成法的考核条目定下来了，你觉得有没有什么不够的？”
苏哲想了想，低声说：“框架够了，剩下的是执行问题。”
“你回郑县以后先把自己辖区跑通，做出一套样板来，比在朝堂上说一百句空话都管用。”
李承乾认真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苏哲跟李世民夫妇告了辞，出宫回纪国公府。
太阳偏西的时候，苏哲踏进纪国公府大门。
段纶已经在正厅等着了。
见苏哲进来，这位国公爷一拍桌子站起来，满脸通红，声音震得窗户纸都在颤。
“好！骂得好！今天朝堂上的事我全听说了，一口气撂倒三个，太医院都快住不下了！”
段纶绕到苏哲跟前，双手拍着他的肩膀，使劲捏了两下。
“以后谁再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嚼你的是非，我段纶第一个不答应，你小子今天算是给咱们家长脸了！”
苏哲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岳父您轻点……肩膀要散架了。”
段纶哈哈大笑了两声才松手，但笑过之后脸色沉了下来，压低了嗓门。
“高兴归高兴，有几个人你回头得小心着点。”
苏哲正了正神色。
“李纲那老头倒还在其次，被你骂进太医院以后估计得消停一阵子。”
“但他那个堂弟李百药不是省油的灯，表面上淡泊名利，背地里小动作多得很。”
段纶搓了搓手，凑近了半步。
“最要紧的是王裕。”
“那个紫金光禄大夫？”
“对，太原王氏的定海神针。今天你在殿上当众驳了他的面子，以他的脾性绝不会善罢甘休。”
段纶的语气重了起来。
“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干正事不行，使阴招第一名。”
“他娶的是太上皇的亲妹妹，在太原王氏里头说一不二，你把他侄孙王宣从华州踢走了，等于扇了他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