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最后一排，沈灼靠着墙，两条大长腿搭在桌子上，耳朵塞着耳机，正低头玩游戏。
王者荣耀。
他打野，打的很凶，但没什么章法，垂着眼皮，一看就没怎么在状态，指哪打哪。
还是敌我不分的那种打法，没两分钟就死，over再重新开一局，继续那么打。
班里里很安静，晚一大家都在认真的写各科作业。
顾辞拎着外套从后门进班的时候，沈灼刚好又开了一局，劈里啪啦一顿瞎打。
顾辞看着：“……”
队友已经开始骂他了。
而沈灼仿佛身心完全沉浸在这种乐趣中，对此生动形象的诠释了什么叫眼瞎。
你骂你的，我坑我的。
这么个坑队友的打法，不被举报才怪。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没几秒钟，沈灼死了，然后就得到了证实，屏幕上弹出了提示——
【警告：你已被举报。】
标题底下是那一大串被举报的原因。
只见沈灼“啧”了声，对此熟视无睹一般，不紧不慢的点了叉，又开了一局。
这回顾辞看出来了。
他不是想打游戏，他就纯属是心情不好。
将近晚上八点的时间，外面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北方的温差虽然不大，晚上也很明显。
顾辞一路不慌不忙的从宿舍到了教室，露在外面的皮肤被风吹的冰凉，手也凉。
头发还半湿着，他坐下，手随便抓了几下，然后把桌子上那碍眼的腿给扒拉下来。
没错，沈灼的大长腿搭的是他的桌子。
当事人显然愣了下，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平时常带三分笑的桃花眼中有几分若有若无的戾气，漫不经心的。
很有攻击力。
顾辞挑了挑眉，做了个口型：“想打架？”
沈灼看清人，眼中锋利的情绪散开，他随手摘了耳机，手机也瞥到了一边儿。
“去哪了？”他问。
“回宿舍，”顾辞说，“洗了个澡。”顿了顿，他补充道，“我给你发消息了。”
沈灼没说话，摸回撇到一边的手机，退出游戏，动动手指点开了微信消息。
他微信消息很多，底下显示的是99+。
皱着眉往下扒拉了一会，才找到了顾辞，消息框右侧有一个红色的小1。
未读消息，他点开。
【顾辞：你先回教室，我回宿舍洗个澡。】
“消息我发了，是你自己没看见，这可不怪我。”顾辞大概了解他心情不好的源头了。
他挑眉，没忍住笑：“不是吧灼哥，你今年三岁半么，小伙伴丢了还闹脾气？”
“……”
沈灼头一次觉得微信里这些小广告这么碍眼。
他微信消息挺多，但没几个正经的。
什么外卖神券，拜佛保平安，卖保险送茶叶，二环买房，无痛人流，应有尽有。
顾辞看的嘴角抽搐。
“你这，业务还挺宽广啊。”
沈灼摸了摸鼻子，一一删掉那些消息框，想了想，又把顾辞的设置成了置顶。
“没办法，人在江湖飘，多个朋友多个家。”
顾辞：“……”
沉默了半晌，他冷静的换了个说法，说的十分真心实意：“那你家还挺多的。”
沈灼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难得语塞。
他把桌角旁的柠檬水递给顾辞，“喏，给，特意为了抛下我那薄情郎的买的。”
顾辞握着手机的手一抖，差点掉地上。
薄你二大爷的情郎。
他没好气的瞥了沈灼一眼，“你丫才薄情郎，消息多到七彩斑斓的人又不是我。”
“你自己眼拙，看不见消息能怪谁？”
“是，怪我自己。”沈灼笑着点头，把吸管插好递给他，“所以是赔罪，赔罪的行了吧？快喝吧，冰都快化没了。”
顾辞接过来，接过来咬着吸管喝了口。
“作业写了么？”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这人就低头玩手机，估摸是玩了一节课，什么正事都没干。
一丁点儿作为学生的自觉性也没有。
沈灼：“没有。”
同桌都丢了，他哪还有心情写什么破作业。
再说，老师留的作业不是弱智就是在弱智进行中，写着一点挑战性也没有。
离下课还有十来分钟。
顾辞把柠檬水放一边，找出数学作业来，不紧不慢道：“先把老师留的作业写了。”
沈灼不太想写。
过于弱智的题会降低他的格调。
但是按他对顾辞的了解，往往他同桌说出这样的话之后就证明他要进入学习状态了。
……进入学习状态的辞宝不能打扰。
不然会发飙。
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沈灼叹了口气，认命的从一堆卷子里翻出了数学作业。
算了，还是写吧。
省的回头那几个任课老师又更年期发作。
明后两天运动会，运动会完了就是国庆假，除了今天晚上的作业假期作业也都发了。
作业题都是老师讲过那些知识延伸，顶多就是他教的烙饼然后让包个饺子。
没什么太难得东西，有的甚至都不用动笔算。
顾辞做题向来快，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到了后面的大题，完全没受影响。
这时候左倩站到了多媒体前，拍了拍桌子：“大家都先放一放手里的事情。”
“明天运动会就开始了，咱们班定制的班服到了，我先发一下，都试试合不合适。”说着她让几个人分发下去。
顾辞写完一道题后停下笔，身体往后靠了靠。
他偏头看了眼沈灼。
沈灼对他选出来的班服样式很是期待。
不过他们两人坐在靠窗而且还是最后面，等拿到手里时候几乎已经是最后了。
前面已经有同学展开来看了。
“emmm，我觉得吧，”有女生说话的语气一言难尽，“红色哈，略显喜庆。”
“元芳，这你就错了，喜庆的分明是图片。”
“对不起，是我肤浅了。”
男生白色，女生红色。
衣服还是微收腰的款，并不是那种没有版型的衣服，但是料子是纯棉贴身的。
白色很显白，而红色就比较挑人了。
当然，白色的白也挑。
毕竟要是来个煤球穿，那就算是再显它也不好使，除非是直接刷白漆换个色。
男生到了这个年纪正是抽条的时候，身形板正，又没有胸大的烦恼，穿着好看。
女生的反馈就参差不齐了。
“这不还可以么，”沈灼展开衣服看了两眼，冲顾辞挑眉，“辞宝，穿上试试？”
衣服尺码挺标准的。
订的时候也有认真统计了个人的尺码。
左倩说：“大家都试试，有穿着不合适的大家可以跟班里同学互相换一下。”
女生都拿着衣服去厕所换了。
男生见没有女生了有的就在班里直接换，有的拉着窗帘躲到窗帘后面换去了。
顾辞看了两眼手里的衣服，挺宽松的，他没打算脱衣服，直接就着那么穿上了。
站起来理了理，袖子比较长，正好遮住了他里面的衣服，就是整体看着有点皱。
沈灼站起身替他理了理衣领，往后退两步，靠着墙敛眸打量了一番：“不错。”
白色确实很显肤色。
顾辞白t恤很多，平时也经常穿，显白也衬气质。
按理说班服其实都很大众，尤其是这大翅膀的图案，但是人长得好，身形好，就算是穿一身破布麻袋也好看。
显然，顾辞就是这种人。
衣摆有些长，大概盖住屁股左右，他淡着一张脸，眼神清冷，往那一站倒像个代言人。
沈灼笑了下，过去替他把衣服往裤子里掖了掖，看着顿时就更显气质了。
顾辞微垂着眼，看着他弄，没说话。
“辞宝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沈灼忍不住低声笑了下，“比卖家秀好看多了。”
“哦，谢谢夸奖。”顾辞摸了摸耳朵。
对上少年那双含笑的眼睛，他忽然有点不自在，抿了抿唇，往后退了一步。
沈灼顺势后退又靠回了墙边。
身后的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夜，外面不远处有一盏路灯，天上挂着几颗星星。
月亮遥遥的被紧紧拥簇着，众星拱月。
那一瞬间，顾辞觉得沈灼这样的人，比星星耀眼，他有时候像太阳，热情炙热，但这时候很像月亮，温柔醒目。
没有人可以忽视他。
太阳和月亮永远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一幕被刚好被试完衣服的韩桀看见，瞬间睁大了眼睛，他伸手猛戳夏子辉。
“我操，我操大辉！大辉你快看！！”
夏子辉：“桀儿，我希望你下次这样说话的时候可以不要在后面带上我的名字。”
这样显得你很不礼貌。
“这不重要！”韩桀继续戳他，“快看，我操，要命了，你踏马快看后面！！”
“后面能有什么好看的……”夏子辉无语的念叨着，顺着他意思扭过头去。
喔——
夏子辉：“我操哦。”
韩桀配合他：“我也操哦。”
由于后面是那两位的地盘，也没人敢大大咧咧的跑他们身后的窗帘后面换衣服去。
那一片区域很安静。
少年总是懒洋洋的模样，从他们这个角度看，沈灼精致帅气的脸上挂着懒散的笑，嘴角微微勾着，看着格外温柔。
反正是他们这群土狗没见过的模样。
他的眼睛看着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里，没有别人，只站着身穿白色班服，黑色工装裤的顾辞同学。
顾辞同学向来冷漠无情的脸上此时竟然有些赫然，从侧面看耳朵还有点泛红。
倒退前十几秒，他们亲眼看见沈灼低着头亲自替顾辞把衣摆掖进了裤子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谁他娘的能解释一下，两位大佬的相处模式，为什么踏马看起来越来越基了……
这时，江锦航换好衣服从窗帘里钻出来，正好跟俩人面对面，“你们俩看什么呢？”
说着，他就要扭头。
两个人默契的按住了江锦航的肩膀。
“烨哥，带航哥去个厕所。”
“烨儿，跟航哥聊聊理想。”
“什么玩意儿？”江锦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搭住肩膀托着从前门出去了。
距离隔绝了他的一句句国粹。
女生们差不多都换完衣服回来了，有的回班跟姐妹转了一圈又回厕所换回来了，有的干脆就直接这么穿着了。
顾辞把班服脱下来，上扬手臂的时候里面的t恤被带起来，露出一截儿晃眼的白。
沈灼眸光一顿，手疾眼快的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顾辞脱衣服的动作一顿。
他的脸完全埋在衣服里。
隔着一层布料，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显着闷闷的：“沈灼，你又要干什么。”
莫名有点软。
“没事儿，你继续脱你的。”沈灼说。
都是大男生，稍微露那么一下其实没什么，而且也不是什么不能给人看的地方。
女生夏天里为了漂亮还穿露脐装呢。
沈灼也不知道他在计较什么。
确实过于斤斤计较了点，对于顾辞，他本能的就是不想让别人窥去一星半点。
沈灼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
他对顾辞有占有欲。
见不得他受委屈不开心，会觉得心疼。
这些他还可以勉强的用他们是同桌，舍友，男生有领地意识，他这种情绪没什么。
但是显然不止这样。
最让他无法忽视，也不能自欺欺人的是，他对那天晚上喝醉后在他面前，背对着他脱掉浴袍，毫无防备的人。
……有欲望。
情感迹象萌芽尚可以隐藏，而男人最诚实，最无法欺骗人的就是本能的反应。
沈灼都觉得自己不可理喻。
他从来没想过他会对一个男生，产生这样的想法，而且来势匆匆，势不可挡。
顾辞没有任何一点像女生。
他同样也想不明白，这是青春荷尔蒙的躁动吗？
本能让他不太愿意去深想。
很多东西，并不是他现在能承担得起的。
太重。
他也不能随便动动手指就把别人拉到他的深渊里，顾辞这样的人应该向着阳光。
乖巧，听话，长得好，学习好，能想到所有美好的词，沈灼都可以往他身上放。
有人天生就会让人觉得美好。
可这个年纪的少年人什么也做不了，自己的责任都负不了，拿什么去担别人的。
一腔孤勇是最没用的东西。
沈灼闭了闭眼，无声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