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甚至暗自责怪这个世界太不公平。
既然给了他，为什么要中途再夺走呢，两年吗，他想，那个时候顾辞才多大。
他真的太能自作多情了。
顾辞安静的看着沈灼，只没来由的觉得，这一刻的少年人好像变得很难过。
连嘴角的笑都那么牵强。
“因为你爸来参加你的家长会了？”顾辞碰了碰他的手，低声说，“不理他就是了。”
沈灼笑了声：“他算哪个啊，不至于。”
“趁着我不注意打听了我那么多糗事，灼哥，你要还这副表情可就太欠揍了。”
顾辞挑着眼看他：“还好意思这么丧？”
沈灼靠在他肩膀上闷笑。
小少爷连哄人都这么不显山不露水的，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沈灼心想。
沈傲天找到七班班级位置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他儿子歪靠着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笑的满脸开怀。
而那个男生就是他儿子刚刚一直跟着的同学。
关系好像不错。
他对着手机说了两句，挂断了电话，顿了顿，严肃着表情从后门走进去。
说笑的两人同时注意到了他。
顾辞看了眼沈傲天，又转头看沈灼，发现他唇角的笑意已经收了起来，桃花眼微敛。
再次挂上的，就又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很散漫，让人看了就觉得不正经的笑。
高下立见。
沈傲天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顾辞无声的叹了口气，又想笑，心说这人可真是知道怎么能成功惹人生气。
但顾辞此时更希望沈傲天能立刻消失。
他好不容易逗笑的人。
沈灼仿佛看不见沈傲天的脸色似的，懒洋洋的指了指自己坐位：“请便吧，沈总。”
沈傲天瞪了他两眼，没说话，坐下了。
顾辞确定，他清晰的看见男人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呼吸来，坐了过去。
各个家长此时都在看桌子上的成绩单，默默在上面寻找自己家孩子的名字。
有的看着喜气洋洋，有的则满脸忧愁。
孩子的学习成绩总是家长摆在首位上的一大要紧事，考不好家长比孩子还发愁。
尤其是随着学习压力越来越大，成绩上死活不去，家长没有办法，也只能干着急。
家长拿着成绩单，看完自家孩子的分数排名之后再看看最排在前面的，都看完了就开始了左右前后的互相讨论。
也有部分家长到多媒体前跟老吕讨论了起来，问问自己家孩子的学习状况。
有一个过去，就有第二个，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家长这种生物，很神奇，尤其是对于老师，天生就有一种浑然而成的信任感。
换句话说，小时候的学生往往认为老师说的话就是圣旨，必须要遵守的，比家长说的话那可是重要的多了去了。
长大后的孩子过了那个年纪，知道如今已经是社会主义社会，走的是社会主义道路。
哪儿来的圣旨？
对于现在这群青春期里的青少年来说，那就是一种很典型的叛逆现象——
你在教我做事？
教我做事，老子天灵盖都给你打爆。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无所不能，做事不束手束脚，哪怕是错的，也可以不去纠结。
因为他们无所畏惧。
而家长却认为，老师传授知识，说的话都是为学生好的，学生当然要听。
不多时，老吕就被人给团团围住了。
“吕老师，我家孩子最近表现怎么样啊？我已经说过他了，他还给您添麻烦吗？”
“吕老师，您看看我家孩子的成绩，有救吗？”
“吕老师……”
吕老师觉得他仿佛站在包围圈里，被嗡嗡说个不停的问题给吵的心神不宁。
一一的回答了几个问题，他赶紧拍了拍多媒体，“各位家长，都不着急好吗？”
家长们安静下来。
老吕冲他们笑了笑：“家长们先坐回去，听我说，有什么问题一会儿都会回答的。”
家长们不太情愿的坐了回去。
老吕：“咱们这次家长会呢，它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向家长们汇报一下，开学这么久以来他们在学校的学习情况。”
“听我说，是这样的啊……”
家长会正式开始进行时，班级里的学生已经被赶了出去，都在楼道里蹲着。
有人觉着待着无聊，结伴出去逛了。
“哥哥请你喝奶茶，走么？”沈灼挨着他耳朵小声说。
顾辞歪头，“现在？”
“嗯哼，去不去啊？”沈灼挑了挑眉。
“既然哥哥这么诚心想请我，那就给你个面子。”顾辞瞥了瞥他，轻飘飘的说。
沈灼舔了舔唇。
心尖在那一刹那被抓的特别痒，紧接着就是抑制不住的波澜笑意，在他微敛着的桃花眼中层层叠叠，汹涌澎湃。
他抬了抬眼，“那，走吧？”
顾辞看了看被握住的手腕，跟他走。
多数学生要么在教学楼等着，要么就出去玩了，这时候学校的冷饮店没什么人。
队伍都不用排，很快买好了奶茶，顾辞喜欢草莓，又不喜欢太甜的奶茶。
沈灼直接要了两杯三分糖的，一杯草莓布丁，另一杯是柠檬芦荟茶，他自己喝。
“一杯加冰，一杯常温。”
顾辞这时开口：“灼哥，我也要加冰。
“嗯？”沈灼看了他一眼，刚说了一杯加冰的话直接拐弯，“两杯都不加冰，谢谢。”
“好的，请稍等。”店员说。
顾辞：“……”
好半晌，顾辞面无表情的瞅了他一眼。
沈灼往后退了两步，手插着校服口袋，他好笑的挑了下眉，“这就不高兴了？”
顾辞木着脸：“没有。”
“真没有？”沈灼身体往前倾了倾，“睁着眼说瞎话，辞宝，又多了个毛病啊。”
顾辞抿了抿唇，不想搭理他。
不加冰的草莓奶茶灵魂都少了一半！
沈灼说：“我这不陪着你一起么，你不加我也不加了，哥哥这还不够意思？”
“……哦。”顾辞说。
这时，店员装好袋子，递过来：“一共十八。”
“谢谢。”
沈灼利落的扫码付了钱，把顾辞的那杯递给他：“你自己看看现在都几月份了？”
顾辞插好吸管，咬着喝了一口，他眯起眼睛往远处看了眼，天空中有麻雀。
几只麻雀正互相打闹追逐着，落在电线上。
他懒洋洋的说：“十月底。”
沈灼哼笑：“您也知道啊，自己什么胃自己不清楚么？一点儿也不知道收敛。”
顾辞：“……”
顾辞从来不管这些。
他向来都是及时行乐，随着自己性子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吃东西是，穿衣服也是，至于胃疼不疼，冷不冷。
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他以前胃没有这些毛病，身上的很多病都是凌可珍刚离开那段时间搞出来的。
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
就连胃药都被他装在了维生素的盒子里，他疼不疼的，也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怕疼跟能忍并不矛盾。
实在疼的受不了的时候他也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家里没人会随便进他房间。
包括在京城时候也是。
所以说来好笑，他胃病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快落下病根了，也没有人发现。
第一个注意到，并时刻监督他早饭趁热吃，喝温水，过了季节不能喝凉的人……
竟然是沈灼。
不是家人，而是这个人。
同学，同桌，舍友，他们的关系仅仅停留在这个层面，再说的亲近一点，是朋友。
沈灼对他的情绪简直能察觉到一种谨小慎微的程度。
顾辞有时候都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
对于他来说，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所以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独特起来。
凌可珍和顾远成会提醒他天气冷了，要加衣，会跟他说不要喝凉水，伤身体。
凌念比他大三岁，但其实还是个没长大的女孩子，顾辞不注意的这些她更别说了。
只有沈灼，会把事情落实到实处，他从来都不是告诉他，因为知道这没有用。
人大抵都是这样的吧。
看似渴望自由，可孤独久了，总希望着可以来一个人，管管我，别让我悬着了。
挂在半空踩不到实处。
人天生就趋光而生，又怎么可能喜欢黑暗。
顾辞怔愣了半晌，慢吞吞的收回视线，垂着眸子喝了一口手里握着的奶茶。
三分糖，口味刚刚好。
不知不觉间沈灼似乎已经了解了他的很多喜好。
“怎么，哥哥今天比每天都帅么？”沈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勾唇冲顾辞笑。
顾辞看着他。
这一瞬间，少年身后即将归于夕阳的昏黄光线成了他的陪衬，他超越一切。
他就站在他的身边。
顾辞甚至觉得手里的奶茶也不过如此，他想，这时候的沈灼一定比草莓还要甜。
他仿佛拥有这个世界上所有能诉之于口的美好。
想亲他。
他想要沈灼。
不仅仅局限于他的温柔，就眼前的这个人，全部，他都想要，他想占为己有。
这种想法转瞬即逝，却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一次比一次强烈。
顾辞抬起眼眸，对上沈灼的目光，黑漆漆的眸子安静清澈，他弯唇笑了下。
“帅啊。”他似乎有些叹息，轻声说，“哥哥每天都帅，把我迷的七荤八素。”
“……”
沈灼一呆，楞在了原地。
少年人每每不经意间的撩拨，都像是一种无声的纵容，那些龌龊晦暗的心思肆意疯长。
所有死压在心底的情愫都蠢蠢欲动。
它们冲破坚硬的墙壁，只探出一个触角，然后疯狂的攻击好不容易砌下的墙。
没有了这重阻碍，名为占有的情感重见了天日，悄悄地开出了一朵艳丽的花。
这朵花好像永远不会枯萎。
沈灼看着站在他不远处倒着往后退的顾辞，好想告诉他，你要什么，我都给。
我好像，真的好喜欢你。
……
直到小腿被撞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两步外的不远处，顾辞正看着他，心情仿佛很好，他眉眼轻弯起来：“又发什么呆呢？”
“唔，你猜。”沈灼眸光闪了闪。
他笑的毫无破绽。
太阳向西移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已经被遮住了下半边，黄昏映着浅紫色的云覆盖上了天际，好看的要命。
一转眼已经将近五点半。
偌大的操场从一开始抬眼可见的人逐渐减少，两个人从主席台上坐了一会儿。
直到剩下三五个人的时候才慢慢悠悠的往教学楼走。
有的班级已经结束了，楼道里闹闹哄哄，学生们亦步亦趋的跟着家长往楼下走。
考的好的已经在讨论晚上回去吃什么了，发挥失常的则被家长耳提面命，抱着脑袋发誓放完假一定好好学习。
老吕废话多，爱叨叨，左右隔壁的班都散了，七班的门仍然紧闭着没有要开的意思。
各科老师汇报总结完毕之后老吕又开始了他漫长的分析，针对七班每一位同学。
楼道里等着的七班同学都已经蔫儿了。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大约就是这样的场景，两个手机连着一个充电宝，人挨着人，不要形象的盘着腿坐在地上。
看见他们，韩桀的眼睛一亮：“灼哥，你去哪儿了？快把充电宝给我用用！”
“快快快，我还有百分之二的电就自动关机了，老吕这踏马的也太能叭叭了……”
沈灼嘴角抽了抽，从教室外的柜子里把充电宝翻出来给他丢了过去，“给。”
“兄弟们我又活了！妈的，等我插上电源，干死他丫的！！”韩桀瞬间重获新生。
“怎么还不结束啊……我人都要萎了……”
左倩拖着下巴，生无可恋。
“你是第一次经历老吕的家长会吗？他跟大哥还有老付都能开个三人团了，”徐悠然说，“就叫比比谁比谁能说。”
“可不的，幸亏一个年级规定只能有两个主任，咱老吕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顾辞站的累了，左右瞥了两眼，也想坐下。
沈灼靠着窗台，玩游戏玩的十分专注，突然冷不丁的在旁边出声说：“凉。”
顾辞刚弯曲了一点的腿下意识顿住。
顿了顿，他偏了下头，漫不经心往旁边瞅了两眼，沈灼哄臭男人哄得正投入。
他觉得可能是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