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很容易理解。
就比如她曾经无数次跟闺蜜出去逛街购物,想让顾辞跟着去拎个包什么的。
但一次也没成功过。
还有她大学室友听说她有个弟弟,帅的一批,提出想见见,顾辞也是不会去见的。
他不愿意,怎么说都没有用。
如果有一个人提出一些让顾辞不太喜欢的事情,而且还能让他松口答应,那很不容易,或者说,凌念摸着下巴。
沈灼曾经做过什么,可以走进顾辞心里的事情。
这件事情很大程度上触动了他,让他觉得安心,可以依赖,而后有了纵容。
所以是什么呢?
凌念有点好奇,因为她弟弟真的不好骗啊。
竟然栽在了这样一个人手里么?
她有点不可思议,沈灼给她的感觉是很阳光外向的,有点坏,生气起来可能会很凶,但是很招女生喜欢的挂。
她弟不一样。
她弟是冷的,跟这样性格的人有点对立。
按理说得互斥。
姑娘的心思细腻,大男人就不一样了,顾远成听到顾辞愿意去就专心看电视去了。
他难得闲下来一天,要看CCTV5的球赛。
两个人吃完了早饭后就乘着公交去了市里,商场九点半才开门,两个人到的时候刚开门不久,往里走的人正多。
沈灼外套里有薄荷糖,他让顾辞吃了两颗,凉气把晕车的劲儿都压了下去。
沈灼其实也没怎么逛过商场,他过得比顾辞糙多了,买衣服从来都是随便买。
有牌子的也有九块九包邮。
男生买衣服大多都是舒服就行,比较注重鞋。
两个人漫无目的乱逛了一会儿,顾辞是一个大写的、而且丁点儿不动声色的路痴。
若是仔细看,便能看出他那双漆黑沉静的双眸,眼底深处其实是茫然的。
沈灼往哪走,他也不提出意见,就跟着。
然后,两个人在地下商业街绕了半天,衣服没看,又不知不觉的绕回了原地。
顾辞抬起眼,沉默的看着眼前的“Sanfu”标志。
以及这片宽阔的空间,中间那圆圆的柱子,还有它对面挂满内衣裤的都市丽人。
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拉住了还想要继续走的沈灼。
沈灼偏头:“怎么了?”
顾辞面无表情:“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眼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他第三次看见这个位于中心位置的“Sanfu”标志了。
沈灼迟疑了一下:“有吗?”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对着眼前的小店比了比。
顾辞这时候才发现,这一路上沈灼时不时的低头,竟然他妈的是在看地图?!
沈灼盯着手机,皱了皱眉,“没错啊,”他看一眼周围的店,“就是这么走啊。”
“我记得上次的桀儿烨儿他们来也是这么走的。”
顾辞:“……”
沈灼百思不得其解的研究地图。
顾辞眼皮跳了跳,凑近他朝着手机瞥了一眼,正好看见最底下的一行小字。
那是一句标着红色感叹号的话。
顾辞定了定目光,看清了那句话——“此处为地下商城,空间过于封闭,网络不稳。”
——“望谨慎参考。”
顾辞:“…………”
“往这边走吧,应该是这边。”沈灼终于定下了一个方向,扣住顾辞手腕要走。
顾辞没什么表情的指了指低下提示的那行红色感叹号:“你看见这个了么?”
“嗯?”沈灼顿了下。
他低头,定睛看了看,良久,“嘶”了一声,而后面不改色的抬头:“辞宝。”
顾辞瞅着他。
沈灼说:“你相信我吗?”
顾辞依旧瞅着他。
沈灼于是面色微凝:“这行字一定是刚出现的。”
“要不然我不可能看不见它,真的。”
顾辞觉得他在扯淡。
他面无表情的摸出手机,在韩桀他们的那个群里发消息:【服装那条街怎么走?】
顿了顿,又发:【我们在Sanfu旁边。】
没过几秒,就有了答案。
他把手机丢给沈灼,面不改色:“带路吧。”
两个人终于找到了专门卖男士服装的区域,试了买,大包小包的买了一堆,打车去了义务商品城,又买了一堆。
里外穿的都有,加上棉服外套,最后东西多的两个人拿着都有点儿费劲。
对比了一下,顾辞更加明白了淘宝的好。
拿着这么多东西,他还怎么去书店?
沈灼看穿他的想法,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最后沈灼找了辆代送,直接给了地址,让人把东西全都送到领航城。
他自己的则送到自己家,家里没人,直接让代送放到别墅外的储物柜里。
两个人则去吃午饭。
吃完午饭后打车去了附近的新华连锁书店。
新华书店是冀城最大的书店,里面的书种类全,平时在书店里看书买书的人多。
两人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是书店人流小高峰期的时候,来的人很多。
但特别安静。
顾辞看了看标,车经熟路的直接上了二楼。
沈灼倒是几乎不来书店,最常用的那些练习册他都网购了一份,大多时候做的还是从网上题库下载下来的题。
他人懒,不怎么压基础,主要在突破自己。
乍一来书店,有点新奇。
他散漫的跟在顾辞身后,看着他挑,偶尔随便翻翻,说:“要买的给我也拿一份。”
顾辞于是就每样都拿了两本丢给他。
两个人挑完书,又在书店的读书区逛了一会儿,这边放的书都是小说杂志。
怪谈异事什么的。
沈灼看着有意思,随手拿了本看了起来。
讲的是书生与狐妖的故事。
书生是一个肚子里有墨水的书生,狐妖则是天劫受了伤跑进山林养伤的大妖。
狐妖非纯善,见过太多的人类,尤其是人类的恶。
书生在林间的小屋备考,偶然间看到了昏迷在家门外的狐狸,心软救了它。
狐狸想杀了书生,奈何伤重。
狐狸于是想,罢了,养好了伤再说。
书生是一个善良的书生。
书生喂狐狸吃的,怕它在冬天里太冷,晚上抱着它睡觉,书生的身体特别软。
又软又热。
狐狸在养好了伤之前,就不想杀他了。
狐狸有点喜欢书生。
狐狸越来越喜欢书生了。
狐狸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勾引书生。
书生不想赶考了,书生被狐狸勾引了,只想和狐狸相爱,想跟狐狸在一起。
狐狸和书生相爱了。
但是人妖殊途,狐狸和书生不能相爱。
书生是紫薇星下凡,按着生命的轨迹,书生要有大作为,要当好官,要为民。
但书生爱上了狐狸精,只想巫山云雨,谈情说爱。
天谴来了。
第二次天劫比第一次严重的多,天要做恶人,棒打鸳鸯,天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狐狸为了保护书生死掉了。
书生于是抱着狐狸的尸体,坠了江。
他们永远在一起了。
沈灼觉得这个故事扯淡,人妖怎么殊途了?人妖殊途就算殊途干外人什么事?
不管顾辞是狐狸还是书生,他都不管。
死就死呗。
傻逼老天,劈死了人你的紫薇星也没了。
他低眸哂笑了声,随手换了本话本子,这次是聊斋志异,饶有趣味的继续看。
看的差不多了,顾辞又挑了一摞的书。
两个人在书店砸进去了好几百,最终拎着好几大袋子书和习题册结好账离开了。
走之前店员热情的拉着他们办了VIP超级会员卡。
**
十二月八号。
这一天,天空中下起了小雪。
小小的雪花落下来,零零散散,过了没多久,就开始逐渐变得密集起来。
雪花也变得大了。
课间操因为下雪的原因被取消了,这时候还没有人预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是近几年来难得的一场大雪。
雪花从小小的,变成了指甲盖那么大。
不一会儿,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白,从窗口望下去,地上已经覆盖了一层。
这时的顾辞正站在办公室。
老吕捧着保温杯,透明玻璃的老式老年保温杯中最顶端漂浮着红色的枸杞,下面沉着菊花,被泡开了很大几朵。
他坐在椅子上,表情慈祥和蔼,“请假吗?是有什么事情吗,要请多长时间?”
“请到晚自习就可以。”顾辞说,顿了顿,他垂眸解释,“我有一点私人事情。”
“嗯,行。”见他不太愿意说,老吕放下水杯,温和的笑了笑,拉开抽屉拿假条,签好字递给他,“时间你自己写吧。”
顾辞接过假条,道了声谢。
老吕又捧回保温杯,问:“给你家里人打电话了吗?”
“打了。”顾辞拿着笔填时间,其实没打,老吕不去查证这些,他说的面不改色。
“嗯,去吧。”
顾辞把笔还给老吕,再一次礼貌道谢,然后手里捏着假条离开了办公室。
窗外的大雪纷纷,没有一点要停歇的迹象。
顾辞看着窗外,眯了眯眼睛,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低着头慢悠悠的回了教室。
他拉了拉外套,觉得有点冷。
这节课是大课间,回到教室,七班正热闹,同学们聊天说笑干什么的都有,人来人往的进出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窗口趴着很多人,都在看外面的大雪,也有人不怕死的摆弄着手机拍雪景。
顾辞坐回自己座位,沈灼掀开校服,把头从臂弯中抬起来,偏头问:“去哪了?”
“你猜?”顾辞看了他一眼。
沈灼翻了翻校服口袋,递给他一颗糖,随后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有点凉,“冷?”
“还行。”
顾辞咬着糖,牙齿微微用力,硬质水果糖咬碎了,更浓的甜腻溢满口腔。
他在想,怎么跟沈灼把请假的事情糊弄过去。
沈灼把外套脱下来丢给他,棉服套到自己身上,看着顾辞慢吞吞的穿上,才又说,“心情不太好,有什么事吗?”
顾辞微微一愣。
想不通他是怎么看出自己心情不太好。
今天是凌可珍的祭日。
他倒没有心情怎么不好,有点影响,但也不大,不知道怎么让这人看出来了。
想了想,他说,“我今天有点事儿,跟老吕请了假,晚自习之前应该就能回来。”
沈灼看了他几秒。
换了个姿势,他靠着椅背,笑了下:“能问吗?”
顾辞迟疑了一下。
沈灼弯了弯唇,垂眸捂着顾辞冰凉的手,抬手在他头顶揉了揉:“嗯,去吧。”
顾辞回头看了看时间,距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他就没急着把手抽回来。
下雪天有点冷。
沈灼的手确实很暖和,他垂下眼睛,眸光安静的打量着……
他发现沈灼左手手心小指偏下方的地方有一颗痣,小小的,不那么显眼。
顾辞的眸光凝了凝,盯着看了几秒。
安安静静的待到了十点十五,他才动了下手指,沈灼松开他,“现在就走么?”
“嗯。”顾辞把书包里的东西掏出来,放了充电宝和数据线进去,“要带什么吗?”
国际部是封校的。
住宿生除非有假条,不然门卫不放人。
中途一次也出不去,如果有人恰巧请假,回来时候能帮忙带点儿吃的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顾辞问他也是这个意思。
沈灼低声笑了下,把他衣服的拉链给他拉到最顶端,“不用,你多穿点衣服。”
顾辞穿着两个外套。
他自己的,还有沈灼刚给他的。
“今天下雪,外面肯定降温,辞宝,你自己什么身体自己知道,别给折腾病了。”
顾辞瞅了瞅他:“知道。”
“知道什么?”沈灼又从书包里翻出围巾来,把人包裹的周全,“我信不过你。”
沈灼说:“嘴上说得好听,身体比谁都不诚实。”
顾辞:“……”
“行,去吧,出了门记得把帽子扣上。”
如果不是顾辞眯起眼睛,明显表现出了抗拒,沈灼甚至想把他长期备在教室的七彩伞塞给他,让他打着伞走。
走前,顾辞叮嘱他,“上课别打游戏,也别睡觉,该听的课都好好听,可以做题。”
“嗯哼。”沈灼姿态散漫的趴在桌子上。
“回来我检查。”
沈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