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后,夜八刻。
程彦峰带着程度、程阳两人赶到顾家大庄园。
顾无峰和赵灵玉几乎也是紧随其后。
时隔多日,这还是爹娘二人头一回一同来到圣城庄子上。
顾恒见状,连忙凑上前拱手道:“孩儿拜见爹娘。”
顾无峰愣了下,狐疑道:“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话落,顾恒脸色顿时一僵。
嘿,这老爹可真有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洛老师还在现场,自己不表现得有礼貌能行嘛?
这叫有家教,懂不懂!!
赵灵玉眉头一皱,抬手拉了拉顾无峰的胳膊,传音道:“你个缺心眼的玩意,哪有你这老子拆自己儿子台的。”
顾无峰瞧见了不远处站着的洛惊鸿,这才明白怎么回事,连忙拍了拍脑袋,改口道:“哦,爹的意思是你越来越懂规矩了。”
“见过顾国公,赵夫人。”洛惊鸿朝两人施礼道。
“免礼,免礼,不过是家宴而已,不必如此多礼!”
顾无峰摆摆手,这要是互相拱拱手、行礼,还没完没了了呢。
他对这一套并不怎么感冒。
众人落座。
顾无峰端坐主位,身旁是夫人赵灵玉,下首分别是程家家主及其两个儿子,以及贵客柳依涵和洛惊鸿。
“哈哈哈!”顾无峰率先举杯,目光扫过众人,“今日难得聚得这般齐全,程家主、洛老师、柳丫头,这第一杯,老夫敬各位,谢诸位能赏脸来赴这小小的家宴。”
说罢,他一饮而尽,杯底朝向众人,尽显爽利。
听话听音,可不要觉得顾无峰这是在客气。
谁家国公爷会因为来几个客人就笑容满面,还感谢敬酒?
不过是想用这个态度,将今日的聚会定义为家宴罢了。
毕竟府内人多眼杂,谁知道有没有被买通的下人.....
大皇子刚刚被罚,他们就凑在一起庆祝,难免会留下话柄。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
程彦峰捋着胡须笑道:“国公爷设宴,我等岂敢不来叨扰?”
洛惊鸿也微微欠身:“国公和夫人盛情,惊鸿感激。”
顾无峰放下酒杯,大手一挥:“好,都是自家人,不必拘谨,咱们只谈风月,不论国事,图的就是一个轻松自在。”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顾恒和顾诗云兄妹俩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作为父亲特有的威严。
“对了,洛院首也在....本公这俩孩子在那天府书院没给院首添麻烦吧!学业、为人可还过得去?”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自然聚焦到洛惊鸿身上。
顾恒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点“快夸我”的期待。
洛惊鸿放下银箸,正襟危坐,清冷的面容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顾国公过谦了。诗云天资聪颖,悟性极高,修炼古法进境神速,心性也越发沉稳,在同辈弟子中实属翘楚,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至于顾恒....”她顿了顿,看向那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青年,“心思机敏,常有惊人之语,于术法、道法皆有独到见解,基础虽稍欠打磨,然潜力深厚,且近日行事亦颇有章法,懂得分寸进退。两位公子小姐皆是我书院栋梁之才,公与夫人大可放心。”
洛惊鸿对于顾恒的评价很微妙,竟然用了【懂得分寸进退】。
这和顾恒想象中的不一样,难不成是在暗示自己莫要逾越某种规矩?
(〃>皿<)可恶的师尊,夸人就不能像夸老妹一样好好夸嘛!!
顾恒撇撇嘴。
顾无峰和赵灵玉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笑容。
洛惊鸿毕竟是他们孩子的师尊,并不喜欢阿谀奉承,所以这话大概率是发自内心的评价。
“哈哈,好!有洛院首这番话,本公就放心了。”
宴席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众人推杯换盏,聊着书院趣事以及圣城风物,没有一个人提及京都朝会上的事迹。
但席间所有人都心如明镜,真正的要事需待酒阑人散,私下密谈。
这不,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顾无峰偷偷摸摸给顾恒递了个眼色。
顾恒一脸无奈,拍了拍妹妹的手,恋恋不舍道:“大哥先去跟爹说说话,你去找咱娘吧。”
“( )我?”
“是的,妹妹,你得学会主动和爹娘亲近,否则前面积攒的那点亲缘好感就淡了。”
“ 哦哦,好的大哥。”顾诗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赵灵玉优雅起身,径直走到洛惊鸿身边,亲切拉起她的手道:“洛院首,咱们妇人家就由着他们男人谈大事去吧。我那新得了几样精巧的花茶,还有几匹不错的云锦料子,正好请院首帮忙瞧瞧。”
“诗云,你也来。”
被点到名字的顾诗云显然有些意外,脸上浮现喜色,立马跟了去。
顾恒跟随顾无峰和程彦峰两个老油子去了内院的书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顾无峰屏退了左右,亲自关好门窗,布下一层隔音禁制。
嘿.....你别说,还怪警惕的。
“恒儿。”顾无峰开门见山,将声音压得很低,“今日朝会上发生的事,想必你已经知晓。柳家的风波暂时压下了,锅全扣给了四皇子姬无双,但柳家的麻烦远未解决。”
程彦峰接口道,语气同样凝重:“是啊,潘家的潘摇在悬镜司牢狱内翻供,一口咬定当年窃取军密、勾结黑风组织,是受柳国公默许,甚至是暗示。
这样一来,他早些年那些通敌行径,柳离川不可能毫无知情,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从中分润好处......当然,这是目前皇族那边认为的。”
顾恒听后疑惑道:“不对吧?现在处罚结果不都已经出来了,据说还奖励了柳家,皇族还能事后再翻账?”
顾无峰冷哼一声:“老皇帝现在是想安抚柳家,平复物议,但又不想放过敲打柳离川、削弱柳家的机会。
问题是潘摇的供词不是在朝会上说的,而是事后被拷问出来的。知道老皇帝那边为何赏赐东西么,就是想告诉柳家‘赏而不罚’,但需要他们自己认错。”
程彦峰点头:“国公爷所言极是,柳国公那边想必也已经反应过来。”
顾恒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金光,突然道:“爹,程叔,我看明白了......老皇帝这是想给皇族要一个台阶。既然如此,何不让柳家主动给皇帝这个台阶!”
“哦?怎么说?”顾无峰看向他。
“潘摇无非是想坐实柳伯父的失察之责,这责任柳家躲不过,也没必要硬顶。不如柳家主动上表请罪。”顾恒语出惊人道。
“请罪?”
“对。”顾恒再度肯定,“柳家以‘御下无方,治家不严,虽自身清白,但难辞其咎’为由,主动自请罚俸,并自请削减部分封邑兵权,姿态做足,把认错态度亮给所有公卿大臣看。”
“你小子是不是想太多了,让柳家上交兵权,和把脑袋主动放在铡刀下有何区别?”
顾恒咧嘴一笑:“爹,你是不是忘了.......东海现在还没有归附,那么大的疆土,总得有人领兵打仗吧!
王朝上下,在军营有威望的,无非咱顾、柳两家。卫国公那边根本就没有能带兵打仗的将领,到时候东海未定,需要动武,你说这兵权不就又还回来了!”
此话一出,顾无峰和程彦峰都满是意外之色。
好小子,竟然在打这个鬼主意!
“国公爷,大公子言之有理呀!东海那边除了柳国公能掌控上下外,整个朝堂再无他人,所以这兵权就算上交了,用不了多久也能拿回来。”
“而且对于柳家来说,这就相当于重掌实权了。”
顾无峰琢磨清楚后,眉头舒展开来,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他重重拍了拍顾恒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道:“好小子,这心眼子转的,就是比我们这帮老家伙快!”
“嘿嘿,能帮到爹就行!”
“当然,如果能给点赏钱就更好了。”
闻言,顾无峰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钱钱钱,张口就是钱,咱顾家少你一分钱花了?太行山那些矿都给你拉来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等柳家把这事办妥后,你爹我倒是可以帮你寻个好姑娘做道侣,仙族大家之秀!”他话锋一转,突然神秘道。
顾恒:???
(今天下午停电了,欠一章明天补,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