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沉默了一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了个弯。
“妹妹，你先跟我说说，在乡下那些年，到底过的什么日子。有没有被人欺负过？”
“欺负？”顾诗云想了想，“倒也没有。村里的人都蛮淳朴的，再加上身边一直有小露照顾，日子虽然清苦了些，但也能过得去。”
她顿了顿，“偶尔有闲暇的时候，我还会偷偷修炼。功法是从家里带出来的，虽然不是什么上等功法，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顾恒又问：“那你被接回国公府的时候，爹娘什么态度？”
“态度？”
顾诗云苦笑了一声。
“大哥，你觉得呢？娘连正眼都懒得看我一下，爹虽然稍好些，但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就跟……领了个陌生人回家似的。”
“那时候你心里什么感觉？”
“ - - 能什么感觉？”顾诗云回忆往日种种，不禁咬唇道：“盼了十几年，以为回了家就能好起来。结果发现……根本不是我想象的样子。”
屏风这边，顾恒微微叹了口气。
池水下面，露出半颗脑袋的桃青衣竖着耳朵听完，也不禁微微皱眉。
这兄妹俩的家事，似乎有点意思。
顾恒：“妹妹，你有没有想过，爹娘这样做，会不会有什么苦衷？”
“苦衷？”顾诗云轻哼了一声，“大哥就是这套说辞么？如果有苦衷，为什么从小到大都不来看我一次？连封信都没有？”
“你先别急，听我分析。”
顾恒换了个姿势靠好，大手依旧按在桃前辈的脑袋上。
“首先，当年把你送走，表面上的理由是你出生那天出现了黑云异象，被人视为不祥。这件事你知道吧？”
“……嗯。”
顾诗云声音闷闷的。
这件事她知道一些，但没人跟她说过详细经过。
“但你想想，爹娘是什么境界的修士？洞天境以上的强者，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一个黑云异象，就能吓得把亲闺女丢出去？”
“这话……我也想过。”顾诗云附和道。
“所以真正的原因，肯定不是什么迷信。”
顾恒的声音放缓了些，继续道：“我猜，大概率是他们在那个时候，已经察觉到了皇族要对顾家不利。
把你送走，是为了给顾家留一条后路。”
顾诗云听后顿时一惊，“留后路？”
“大哥莫要说笑了，怎么可能是为了留后路！”
顾恒呵呵一笑，没有回答她这个疑问，转而话锋一转，“妹妹，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爹娘把你送走之后，没有再生一个孩子？而是选择收养了我这个外人！”
此话一出，室内骤然陷入安静。
顾诗云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
爹娘正值壮年，以他们的修为，想要子嗣并非难事。
为什么偏偏选择收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大哥？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甚至……连桃青衣在水下都微微侧了侧头，带着几分好奇。
顾家这瓜，越吃越大啊！
然而下一秒，她刚抬起的脑袋又被顾恒的手掌给摁了回去。
咕噜~
咕噜~
她在水下翻了个白眼。
传音怒骂：‘混账！要淹死本尊吗！？’
‘前辈，吃瓜就吃瓜，不要有小动作.....做你该做的事！’
随后，他继续对隔壁说道：“妹妹，我分析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赵灵玉……也就是娘，在生你的时候伤了根本。
强者孕育子嗣本就不易，若是伤及了元气或血脉本源，再想怀胎几乎不可能。”
顾诗云若有所思。
“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可能更复杂。”顾恒斟酌着措辞，“也许不是娘不能生，而是爹娘在那个时间节点上，不敢再生。
你想想，皇族虎视眈眈，顾家处境本就微妙。
再添一个嫡系血脉，等于多了一个把柄，多了一个被要挟的软肋。”
“所以才选择收养一个外人……”顾诗云接过话头，“就算养子出了事，对顾家血脉也没有本质上的损伤？”
“可以这么说......但你不一样。”
顾恒的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是爹娘唯一的亲骨肉。如果我的推断没错，他们把你藏起来，恰恰说明你对这个家有多重要。”
“重要到……宁可让你恨他们，也不能让皇族意识到你很重要！”
池水微微晃动。
顾诗云咬着下唇，半天没说话。
她承认，大哥说的这些有道理。
可十几年的冷落和忽视，哪是几句分析就能释怀的？
“大哥，我不是不明白道理。只是……”
“我知道。”顾恒打断她，“所以我说了，有些事得找爹娘问清楚。
猜来猜去没用，真正的答案只有他们知道。
但在问清楚之前，你起码不该再钻牛角尖。”
“爹娘有没有难言之隐，咱们不确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是顾家唯一的真传血脉。
光凭这一点，爹娘就不可能真的不在乎你。”
顾诗云听完，默默点了点头。
“大哥，我明白了。这件事……有机会一定要找爹娘问清楚。”
“对，就应该问清楚。别什么都闷在心里。”
就在兄妹二人对话的间隙。
水面之下，异变横生。
顾恒浑身一震，差点从跌滑下去。
‘前辈！慢、man！你不能这样！！’
桃青衣在冷哼一声，‘哼！和妹妹聊的那么开心，真是个知心的大哥呢，既如此.....本尊可没那么多时间听你们兄妹二人腻歪，加快结束吧！！’
“我靠.....”
“大哥？”
顾诗云的声音忽然从屏风那边传来。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好像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咕噜咕噜的？”
顾恒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意，声音都在发抖。
“哈哈……没什么！这个温泉底下有活泉眼，时不时冒泡，正常现象！”
“是吗……”
顾诗云将信将疑，不过也没多问，重新靠回池壁，闭上了眼睛。
顾恒长出一口气，额头热汗淋漓。
本来今天这场温泉之约，他是打算好好调戏一下小香猪的。
结果倒好，被突然冒出来的魔女破坏了，真是害苦了自己。
良久。
桃青衣在水下闷哼了一声。
她猛然抬起头，水珠溅了顾恒一身。
呛了。
她抹了抹嘴角，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幽怨和羞恼。
传音过去，咬牙切齿。
‘小畜生！若日后敢骗本尊，我回来必将你生吞活剥！’
说完，她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黑烟，无声无息消失在了水面之下。
连个水花都没留。
顾恒闭着双眼，嘴巴微张，整个人靠在池壁上，一动不动。
像是被人抽干了全身力气。
“(ω` )完蛋，坚持不住了……”
他喃喃了一句，直接昏了过去。
另一边，顾诗云有一句没一句和大哥说着话，结果半天没有回应。
一时间顿感好奇。
“大哥，你怎么了？”
“为什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