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诚站在提亚马特面前，等了几秒。
她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睁着，却看不到任何感情波动。
她在看他，又像什么都没看。
黑泥从她身体表面流淌下来，在他脚边蔓延，但在他脚下分开，像被什么东西推开的潮水。
他本来就没指望她会回答。
只是出于礼貌问一下而已。
他正准备动手，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某种细碎的昆虫在爬行的声音。
他转过头。
拉赫穆。
黑色的东西从黑泥中爬出来，密密麻麻，像被惊动的蚁群。
它们的身体是畸形的，一张巨大的嘴占据了大部分躯干，四根尖刺从身体两侧伸出来，像蜘蛛的腿。
它们爬行的速度很快，尖刺扎进地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旧的……人类……”
“祭品……杀死……”
“杀……毁……”
“哈……新的……人……”
它们的声音从那张巨大的嘴里传出来，尖锐破碎，像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
东野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讨厌这玩意儿。
前世看动漫的时候就觉得恶心，现在亲眼看到，更恶心。
一张巨大的嘴，配上四根尖刺，连个像样的脑袋都没有。
还自称人类。
别开玩笑了！
“你们也配自称为人类？垃圾就该去垃圾堆里面待着，别给我出来恶心人。”
他抬起手，魔力迅速汇聚。
“给我去死。”
红黑色的魔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洪流，朝那些拉赫穆扑去。
洪流所过之处，拉赫穆的身体被撕碎，尖刺断裂，大嘴被撕开，黑色的液体从碎片中喷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但更多的拉赫穆从黑泥中爬出来。
它们踩着同伴的碎片往前冲，源源不断，像永远杀不完。
东野诚收回手。
麻烦了。
除非直接发动魔王，又或者变身傲慢恶魔，否则这东西没完没了。
但他不想暴露太多底牌。
毕竟盖提亚大概正用千里眼看着这里吧。
他深吸一口气。
“时间停止。”
世界失去了颜色。
风停了，拉赫穆保持着爬行的姿势，四根尖刺扎在沙地里，一动不动。
黑泥停止了流淌，仿佛一片黑土地。
东野诚迈步向前。他从拉赫穆中间走过，那些黑色的东西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像一尊尊丑陋的雕像。
这只能短暂的阻止它们，毕竟提亚马特拥有单独显现的技能，时间系抗性很高。
但稍微阻止一下就可以了。
他在提亚马特面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张巨大的脸。
她的眼睛还睁着，带着星星形状的瞳孔看着他，依然没有焦距。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雾尼从他耳边的刺青中飞出，落在他肩上，它的眼睛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大人。”
“连接她的意识。”
“遵命。”
雾尼闭上眼睛，金色的光芒从它体内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朝提亚马特的头部延伸。
东野诚的意识被那些丝线牵引着，沉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然后他看到了她。
提亚马特站在黑暗中，穿着青色的长裙，头发垂到腰际。
与身体不成比例的巨大的角在身后，让人一眼就能发现她的异常。
这就是她的意识了。
雾尼还真是好用，本来他都做好了需要自己用封解主来打开提亚马特意识之门的准备了。
她没有攻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孩子，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但听起来显得很温柔，给人一种母亲的感觉。
毕竟是万物之母，创世女神，这也不奇怪。
东野诚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是。”
提亚马特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用略带宠溺的目光看着东野诚。
“那来做什么？”
“来带你走。”
她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又松开。
“带我走？能去哪里？”
提亚马特的嘴唇微微颤抖，她低下头。
“我孕育了众多生命，也曾被众生所爱。但孩子们却把我当做跳台，并离我而去。我想一直爱着他们，想要他们永远留在我的身边。难道我的爱……都是错的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
东野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没错，但这个世界确实容不下你了。”
提亚马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中有悲伤和疲惫。
“容不下我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讨厌母亲？”
为什么？
东野诚想了想，只能说是设定问题吧。
她只要存在就会无意识的改造生态圈。
之后因生态系统已经稳定，其随机创造生命的能力被视为无用乃至障碍。
“就当是命运的安排好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我有几个小世界，刚刚诞生，还空着，需要有人帮我创造生命，想要请你帮忙。”
提亚马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创造生命？”
“对。不过我要提一点要求，创造生命的时候麻烦弄好看一点，外面那些东西可不行。如果你弄成那个样子的话，我可不接收。”
提亚马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些……都是孩子，不过你的要求可以答应。”
“那就再好不过了。放心，我会给你留下一个小世界专门让你生活，不会抛弃你的。”
东野诚迈步向前，走到她面前。
她比他矮不少，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我帮你摆脱目前的状态，你为我的世界创造生命，这就是交易的内容。”
提亚马特看着他。
“交易……”
“对，交易。”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东野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我不会再一次被孩子们抛弃了吧？”
“不会，因为你的能力对我有用，所以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提亚马特歪了歪头，但表情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孩子，对妈妈的请求不应该用交易。”
“那不重要。总之，我会为你保留一个独属于你的小世界，保证你不会再经历背叛。”
提亚马特抬起头。
东野诚看着她的眼睛。
“交易结束，到时候如果我解决不了你对世界的影响，就留下一个世界给你。”
提亚马特稍微思考了片刻，便有了决断。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妈妈愿意。”
真是的，提亚马特对自己母亲的身份是不是有点太看重了，自己明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不能换个称呼吗？
算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我一般不骗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中没有谎言，没有虚伪。
那种笃定，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她。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好，我跟你走。不过，我现在控制不了外面的躯体，需要你自行解决才行。”
东野诚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
“等我处理完外面的事，然后带你离开。”
提亚马特点头回应。
东野诚的意识从黑暗中退出。
他睁开眼睛，站在提亚马特巨大的躯壳面前。
时间还是停止的，拉赫穆保持着爬行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