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林野被安排到帐篷休息。
刚坐下,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兽皮帘子掀开。
水莉钻了进来。
她走到林野面前,面带疑惑,声音压低问道:“……你想找我单独聊聊?”
林野点点头。
拍旁边的草堆,示意她坐。
水莉犹豫一下,还是坐下。
“刚刚有些事不方便直接说……听水芙讲,不少人都是后面才加入的是吗?”
林野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说道。
他无意插手其他部落。
但更不希望打好关系的部落发生内乱,何况后面还需要水部落来帮忙处理亚麻。
水莉眼神微沉。
她明白林野想说什么,缓缓点了点头。
“攘外必先安内……不稳定的内部人员比外在敌人的隐患更大。”
“所以谁在这时候闹事,一目了然。”
林野平静道,没把话完全说明白,但相她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
水莉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会把这件事跟水熊说下。”
林野点点头,正准备让她回去。
一道娇小身影忽然又钻进帐篷。
“姐姐?!”水芙瞪大眼睛看过来。
水莉浑身一僵。
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一层愠怒,声音微微拔高:“水芙!你来做什么?!”
“我……”水芙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挺起胸,理直气壮地说。
“我想着晚上没事,就过来听故事!”
她顿了顿,歪头看着水莉,狐疑地眯起眼,“姐姐,你晚上不睡觉,跑来做什么?”
水莉一时语塞,但立刻板起脸。
“我在谈正事!你赶紧回去睡觉!”
“反正明天又不用出去~”水芙撇撇嘴,靠在门框上,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
林野看着她们剑拔弩张的样子。
揉了揉太阳穴,只能打着圆场。
“好了好了,你想听故事对吧?”
“对!”水芙眼睛一亮。
“那就一起听吧。”林野指向旁边,“听一会儿就回去睡觉。”
水莉瞪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没反驳。
往旁边又挪了挪,水芙立刻挤到旁边。
林野清了清嗓子。
开始重新讲述一遍原始版本的西游记。
水芙一开始还睁大眼睛,听得入神。
时不时插嘴问:“那猴子能变成狼吗?像来福那么大的?”
“能。”
“那他能变成肥皂吗?”
“……不能。”
水莉起初只是沉默地听着,听着听着,身体渐渐放松,眼皮越来越沉。
水芙也逐渐不吭声。
趴在床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林野见她们都睡着,不由打了个哈欠。
轻手轻脚地站起身,从旁边扯过兽皮毯子盖在两人身上。
接着离开帐篷,准备跟风羽挤一挤。
......
过了约莫一会,水芙忽然睁开了眼睛。
眼神清明得很,完全没有半点儿睡意。
先是侧头看向熟睡的水莉,对方眉头微蹙,像是梦里还在操心什么事情。
接着水芙伸出手。
轻轻扯了扯她的脸蛋,挤出一个笑脸。
接着嘴角翘了翘,看向帐篷外,眼中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第二天。
水部落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
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巫出事的消息像野草一样疯长。
人们凑在一起,脸上带着惶恐和不安。
水熊带着几个亲信,像几座铁塔一样立在部落中央。
水熊冷着脸,吼声震天:“都干活去!谁再乱嚼舌头,今天食物减半!”
但越是这样,他们越是不安。
在部落边缘。
水浪正挥汗如雨地搬着石块。
他是水狸的儿子,因为叛逃的事情被牵连,现在贬为底层干最脏最累的活。
此刻浑身是泥,手掌也磨出血泡。
尽管之前感谢水莉没有杀他,但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这点儿感激早就荡然无存。
内心的怨气早已越积越多。
听到远处传来的窃窃私语。
他的动作忽然顿了顿,竖起耳朵。
“听说了吗?巫好像快不行了……”
“真的假的?那咱们怎么办?”
水浪低下头,假装擦汗,嘴角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自己本该成为巫,骑在所有人头上。
如今却像条狗一样在泥里打滚,而这一切都归功于水莉。
他死死咬住嘴唇,把笑声咽回肚子里。
肩膀却忍不住微微发抖,在旁人看来,像是悲伤过度。
旁边一个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你也别太难过了。”
水浪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生怕别人看见他眼底的幸灾乐祸。
傍晚,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河边打水。
路过一片枯草丛时,忽然停住脚步。
草丛里,一只灰兔侧躺在地上,毛皮蓬乱,后腿微微抽搐。
它没死透,但已经站不起来了。
水浪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像打雷一样。
因为瘟疫的关系,狩猎队不敢往远处走,口粮已经开始缩减。
他的伙食更是顿顿清汤寡水。
咽了咽口水,四下张望,附近没人。
“巫自己都出事了……”他嘀咕着自言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什么喝开水都是骗人的把戏!”
随后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下。
兔子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他飞快地把兔子拎起来,躲进灌木丛深处,扒皮开膛。
兔血暗红发稠,内脏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但水浪满不在乎。
然后将兔子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去,腾起一股诱人的香气。
他撕下一条后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香……真香……”他含糊地嘟囔着。
与此同时,河谷下游。
一片隐蔽的河湾林中。
水狸坐在一块青石上,胸口缠着脏兮兮的兽皮,骨匕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面前跪着七八个面黄肌瘦的人。
这些人是河滩不知名小部落的幸存者,被他借助瘟疫恐吓从而收服。
“神……”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水部落那边很乱,似乎发生什么事,而且……而且没看见那个巫。”
水狸愣了一瞬,眼中闪过兴奋。
难不成她中招了……
随后仰天大笑:“你既然弄死我儿子,那就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笑着笑着,忽然停住。
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
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水部落的方向。
“我们过去,不能让她这么简单死掉,我要她活着,看着我毁掉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