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火部落像一台被拧紧发条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着。
终于，第一亩地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地里的泥土呈现深褐色，被锄头反复敲碎，颗粒已经松散到能没过脚踝。
田面也被修整得微微隆起，中间略高，两边缓缓倾斜，通向竹渠引来的排水沟。
“差不多了。”林野站在田埂旁舒了口气，掌心传来一阵酸胀的刺痛感。
风羽则是直接把锄头往地上一插，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四肢摊开。
“巫……我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林野没说话，沿着边缘走了一圈，汗水不停流淌着，不由眉头微微皱起。
“巫，哪里出差错了吗？”石牙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小心翼翼询问道。
“那倒不是。”林野摇摇头，“但我们的进度太慢，现在天气也越来越热了。”
石牙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河面上的风带着暖意，已经有了夏日的噪意。
“最多一个月，甚至半个月，最热的时候就要来了。”
林野指着这片地接着道。
“我们现在才弄完一亩，等再处理几亩地，可能就会错过最好的播种时间。”
众人顿时陷入沉默。
石牙从地上坐起来，脸上的疲惫被焦虑取代：“那怎么办？再喊人帮忙吗？”
“部落的女人小孩都有自己的事要忙，而且目前更重要的应该是……工具。”
林野陷入思索，回忆起小时候在农田里面跟着爷爷奶奶的那段日子。
忽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立刻蹲下身子在地上画了简图。
那是一个长柄工具，前端有根横木，装着一片扁平稍弯的石片。
“这个叫……耜。”
“耜？”众人凑过来好奇看着。
林野点点头。
耜是新石器时代，最早的农工具之一。
“这种叫做耜的工具，你们只需要在翻土的时候双手握住长柄，用脚踩住横木把石片踩进土里。
再一撬，就能轻松地把土块翻起来。”
闻言，众人眼前一亮。
林野点点头接着说道。
“这样翻起来的土块更大，而且碎土只需要再补一下就行，至少能省一半力气。”
铜手蹲下来，盯着地上的图陷入深思。
“回去后尽量多做几把确保人手都有，现在大家先回部落休息吧”
林野说道。
部落里的女人们也陆陆续续过来了。
青果还有其他女人和小孩捧着陶罐。
罐里装着粟米种。
她们按照林野教的方法，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在田里按行列戳出浅坑。
再让另一人跟在身后，往坑里丢两三粒种子后用脚轻轻拨土盖上。
“坑记得别戳太深了。”林野又指导了几句，声音因为连日喊话有些嘶哑。
随后便带着众人回到火部落。
一路上，气温明显升了上来。
河滩地上的石头被晒得发烫，但好在初夏的风还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淡淡水汽。
“要是再拖半个月，这太阳就能把我们烤脱皮。”风羽有些后怕道。
“农时不等人。”林野摇摇头，“得尽早把种子种下去。”
回到部落，围墙内升起了炊烟。
风羽跑到火塘边，脚边摆着几根削好的竹条，在最后一根竹条上刻凹槽。
“做什么呢？”林野走过去。
“这几天都在弄我的竹箭。”风羽把削好的竹条举起来，尾部刻了一道浅槽。
他站起身，取下猎弓，搭上一支竹箭。
箭杆笔直，青黄色的竹皮泛着淡淡的光泽，尾部绑着几片尾羽。
拉满弓。
瞄向远处一棵歪脖子树。
“嗖——”
竹箭脱弦而出，速度比铜箭轻快许多。
在空中划出一道浅影，钉在树干上。
风羽走过去拔下竹箭，摸摸箭杆，“比木箭更轻，手感也舒服，就是……”
他顿了顿，用指甲敲了敲箭杆。
“穿透力差些，对付大型猎物没铜箭好用，但打鸟打兔子倒是足够了。”
“给我也试试。”
石牙凑过来，风羽干脆把弓递过去。
瞄准半天后，射出一箭。
竹箭歪歪扭扭扎进土里。
“你不会是故意往土里射的吧～”风羽笑嘻嘻的调侃道。
“啧，玩不来你的弓。”石牙黑着脸把弓还给他，转身从木屋里面抽出一根尖竹矛。
矛头顶端被火烤得焦黑碳化，又用麻绳在握把处缠了几圈。
“看我的。”
石牙后退几步，腰胯一拧，手臂一松。
竹矛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弧线。
狠狠扎进地面半尺，矛杆嗡嗡震颤。
石牙过去拔出竹矛，满意道:“巫，竹矛挺好用，不用装矛头还节省材料……”
“就是驴蹄送来的竹子差不多用完了。”
“那……你们有没有想到自己种竹子？”林野望向他们开口道。
“竹子也能种？”风羽有些疑惑。
林野点点头。
“竹子主要靠地下的根生长，叫竹鞭。”
“咱们去挖些带芽的竹鞭和细竹，带土埋到附近湿润的地方，能轻易长成一片。”
“等到后面每年春天一场雨下去，竹笋蹭蹭往上冒，我们根本吃不完。”
“竹笋？”风羽耳朵动了动。
“没错。”林野笑了笑。
“竹笋炒肉，你们忘了？春天有春笋，冬天有冬笋，埋在土里挖出来嫩得很。
而且一旦长起来，不仅可以制作你们手上的武器，还有竹筐、竹筏甚至搭棚子。”
“那还等什么？”石牙把竹矛往地上一顿，“我们让驴蹄他们再送过来吗？”
“驴蹄他们需要去更远的部落帮我们贸易。”林野摇了摇头。
“之前是因为瘟疫才让他们带大蒜和竹子，现在不能让他们继续干这种事。”
随后，林野的目光转向风羽。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乘坐木筏？”
风羽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对！”
“明天我们再造两艘木筏，顺着驴蹄他们给的地图，带上足够的人手去竹林。”
“好！”风羽欢呼一声。
“巫，我也去！”石牙举起竹矛兴奋道。
“都去……”林野笑了笑，但随即正色，“不过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打算正好顺路看看其他部落。”
林野望向河道下游方向陷入思索。
“他们现在应该不忙，春夏季食物多，也不用像我们这样抢农时。”
“巫，您是想……”风羽挠挠头。
“我想雇佣他们来帮我们干活。”
“他们会来？”石牙有些怀疑。
“只要给的东西够实在，绝对会来，而且不用说之前还刚救过他们。”
林野不假思索道。
风羽已经站了起来，兴致勃勃道：“那我们后面什么时候出发？”
“造好木筏就行，但之前说的农具耜也要加紧制作，后面我们回来就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