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曦火作为首领，带着同样身为首领的水熊参观那些无关紧要的建筑。
他沿着主路陆续介绍铺着瓦片的木屋。
还走到栅栏围起来的兔圈和菜地那边。
水熊默不作声地听着。
他看见排水沟沿着墙角挖得整整齐齐。
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远处菜地内，用木勺给菜地浇水，动作熟练，不哭不闹。
每多看一眼，心头就沉一分。
这些工具、木屋、甚至连孩子们都隐隐透露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秩序感。
水熊想到之前在农田那边看到的情况。
于是开口问道:“刚刚地里的那些人……是其他部落的人吗？”
曦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是巫让他们过来帮忙干活，我们不仅给他们管饭，还会再多给一些食物。”
水熊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是火部落会无声无息把周边部落全部吞并。
“马上要是晚餐了。”曦火笑道，“保管你们喜欢，巫弄的食物就没人不爱吃的。”
水熊适当的露出友善的微笑。
但在他看来无非就是加点盐。
自己已经尝过加精盐的食物，刚开始确实惊艳，但再吃恐怕也就那样了。
部落另一头。
林野蹲在火塘边，往陶罐里倒魔芋粉。
“用力搅动，别停。”
水芙蹲在他旁边。
手臂还有脸上沾着一些魔芋粉。
她一边用木棍搅着罐里的浆液，一边嘟囔道：“我又不是来干活的嘛~”
“那待会这些吃的，你一口都尝不到。”
林野头也不抬说道，往浆液里缓缓倒入一小碗草木灰水。
闻言，水芙手里的木棍差点戳进罐底，但搅动的速度反而加快了几分。
“卑鄙的大人！”
“谢谢夸奖～”林野笑了笑。
片刻后。
浆液在加热下渐渐变得黏稠，从乳白变成半透明的琥珀色，咕嘟咕嘟冒着泡。
林野倒进旁边准备好的木盆里。
再摊成一指厚的圆饼，把剩下部分搓成一颗颗小丸子扔进凉水里定型。
水芙看着那些丸子，鼻尖凑近闻了闻，“……也没什么味道，要弄之前的丸子吗？”
“这种是魔芋粉做的凉糕……和芋圆。”
林野也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叫。
“这么热，谁有胃口吃？”水芙用手不断扇着风，鼻尖上挂着汗珠。
林野没回答，转身走向角落那筐硝石，旁边还放着数个不同大小的陶罐。
随后把成型的凉糕和芋圆放入陶罐。
往里面倒了点凉白开。
再装到更大的陶罐里，往两个陶罐的夹层里面填入硝石粉还有一些凉水。
外层罐壁立刻传来细微的滋滋声。
“这是在干什么？”水芙好奇凑近，不知不觉间身体就靠到一起。
林野用手背把她往后推了推，没推动，不由无奈道，“贴这么近，你也不怕热吗?”
“哼哼，我乐意～”水芙轻哼一声，嘴角微勾，甚至带着热乎乎的身体贴的更紧。
林野身体微微一僵。
急忙将盖子盖上，覆上一层湿兽皮后，伸出一只手按在她的头上。
“别闹，等会就会凉下来的，现在去帮我喊点人过来，这点可不够其他人吃。”
“……真的能变凉？”水芙正打算摆脱头上有形的大手，闻言微微一愣，疑惑道。
“普通的石头当然不行。”
林野思索片刻，觉得也瞒不过。
于是从筐里捡了一块硝石递去。
“但这种可以，甚至可以结冰。”
“结冰？！”水芙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夏天结冰？！你骗小孩呢！”
“我骗你干嘛。”林野把硝石放回筐里，“要是没有结冰，我就把这筐石头全吃了。”
“你说的！”水芙眼睛一亮，笑嘻嘻道。
“我看到时候怎么把这筐石头啃下去！”
林野无奈地摇摇头，喊来其他人。
教他们按照刚刚的操作处理，将煮好的凉糕和芋圆放到木盆内，再在外面加硝石。
虽然制冷效果会差点，但也足够了。
……
晚饭主菜是荠菜炒熏肉和菌子汤。
当这些菜被端上木桌时。
水熊正坐在椅子上，消化着之前看到的一切，直到被一股浓郁的香气惊醒。
他下意识转过头，瞳孔微微一缩。
桌上摆着三个木盆。
一盆荠菜炒熏肉，叶片油汪汪地堆成小山，熏肉片边缘焦黄，混在翠绿的荠菜里。
另一盆是菌子汤，热气腾腾，野姜的辛香和菌子的鲜甜混合，勾得人舌根发软。
还有一盆金黄的地豆饼子当做主食。
“这是……”水熊的声音有些干涩。
“一点家常菜～”林野不动声色道，找了张椅子坐下，拿起两根削尖的木棍当筷子。
“水熊首领，尝尝?”
水芙坐在林野旁边，眼睛已经黏在那盆荠菜炒熏肉上。
她趁林野不注意，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片熏肉就往嘴里送——
啪！
林野的筷子精准地敲在她的手背上。
“啊！”水芙缩回手，手背红了一小道，她气呼呼地瞪着林野，“你打我！”
林野把一双木筷递给她。
“别直接抓，我来教你用筷子夹菜。”
接着便夹了一筷子荠菜到她碗里。
水芙轻哼一声，接过筷子学的很快，夹起碗里的荠菜塞入嘴内，美滋滋的吃起来。
水熊也迟疑地拿木筷。
颇不熟练的夹起一片熏肉，送入口中。
油脂熏香瞬间在舌头上炸开。
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后，猛地加快，又夹一筷子，这次连叶片带肉一起塞进嘴里。
“首领……”一个水部落的族人小声喊。
他们从没见过水熊吃饭这么急切。
水熊没理他。
舀了一勺菌子汤，入口感觉鲜美无比。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道。
“这是巫做的。”
曦火在旁边嘿嘿一笑，满脸自豪。
众人埋头吃了一会儿。
但碍于天气有些闷热。
热气也从木盆里升腾，水熊才吃几碗，动作渐渐慢下来，额头上的汗珠滚进碗里。
其他人也一样，夹菜的频率明显降低。
“都很热吗？”林野放下筷子，笑了笑。
“废话……”水芙用手扇着风，鼻尖上全是汗，“这么热，谁吃得下……”
“对了，刚刚不是说——”
“正好～”林野打断她的话，拍了拍手，接着有人把一个大号的陶罐搬了过来。
旁边摆上一些捣碎的浆果果酱。
所有人都把好奇的目光投过来，不清楚巫搬来一个陶罐干什么。
如果只是喝水，需要这样大作周章吗？
当林野掀开外层大陶罐的盖子。
所有人都瞬间愣住。
包括一脸看好戏的水芙。
只见一股白茫茫的冷气倏地冒出。
那白气像冬天河面上的晨雾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在闷热的空气里翻滚升腾。
离得最近的铜手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绊倒：“这……这是什么？！”
林野没说话，伸手进罐，从里层的陶罐边缘抠下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薄薄的半透明的冰晶。
“冰……”青果站在人群里，声音发颤，“巫，那是冰？！”
“冰！”风羽从座位上弹起来，大步冲过来，伸手就去摸罐壁。
“夏天怎么会有——嘶！”
他的手刚碰到外层陶罐，就像被烫了似的猛地缩回，但随即又不敢置信地摸上去。
“我试试！”石牙也挤过来，手掌贴上罐壁，整个人僵住。
“……真的！简直就像冬天的陶罐！”
水熊猛地站了起来。
一不小心撞翻木椅，发出闷响声。
但已经完全顾不上，死死盯着林野手里的冰晶，又盯着那个冒着白气的陶罐。
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冰。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打架，他无法理解夏天怎么会有冰这种东西。
水部落其他人还有外围吃饭的人也纷纷伸长脖子，议论纷纷。
林野轻轻笑了笑。
笑容在众人眼里深不可测。
随后舀出已经变得冰凉的凉糕和芋圆，再舀了一勺冰水浇到上面。
把捣碎的紫红果酱浇上去。
碗里的甜品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碗壁也迅速凝满了水珠，不断往下淌。
林野端起碗递到水芙面前，
他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尝尝。”
水芙看着那勺冒着白气的甜品，下意识地凑过去含住了木勺。
冰凉的芋圆带着些许酸甜的口感迸发。
她嚼了一下，那魔芋芋圆在齿间弹开，凉意瞬间驱散了肺腑里的燥热。
“唔！”她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还要吗？”林野问。
水芙疯狂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伸出手把碗往自己面前拖。
林野又让人把用木盆制作的凉糕和芋圆拿出来让众人分。
水熊看着面前的凉糕，犹豫着伸出手。
“嘶！”
他猛地缩回手，但随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上去。
指尖在微微发抖，因为触感太荒谬了。
飞腿他们捧着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露出惬意的神情。
他们感觉干一天活的燥热都消失了。
水芙吃到第三碗的时候，慢了下来。
她捧着碗，鼻尖上沾了一点紫红的浆果汁，露出心满意足的小表情。
她偷偷蹭到林野身边，压低声音，带着某种诱惑开口道：“林野……”
“嗯？”
“那些石头我都可以送给你。”
水芙露出坏笑。
“盐湖北边还有很多，不过这种好吃的我还要……大不了我让姐姐也过去挖！”
林野愣了一下，随即哑然一笑。
还真是一对姐慈妹孝的好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