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河谷笼罩着一层薄雾，从水面缓缓升起，又悄无声息地贴在岸边的草丛上。
林野站在河滩边。
目光顺着水流的方向望向远方。
水面平静，只有偶尔跃起的小鱼打碎一圈圈涟漪，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驴蹄已经走了好些天。
按理说，只要遇到的不是疯子，任何部落都不敢轻易对携带珍贵物资的他们动手。
可万一遇到那种不计后果的亡命徒……
“后面得给他们准备一些装备了。”林野低声自语，随即又摇了摇头。
等后面瓷器烧出来，自己也绝无可能让驴蹄他们顺流而下去交易。
瓷器足以让其他部落瞬间变成劫匪。
到时候必须自己亲自带队，带好装备，用实实在在的武力去保证交易的公平性。
林野转身往部落里走。
此时雾散了些，部落内有人走动。
他刚走近围墙，就听见有人喊道。
“巫！早啊！”
林野看去，见石牙迎面走来。
对方今天被他强制要求休息。
所以没穿兽皮，而是套上亚麻短袖，衬得那张常年被风吹日晒的脸竟有几分精神。
就是走路的姿势别扭得很，胳膊不敢大幅度摆动，像是怕把衣服扯坏。
不等他回应。
又走来两个男人，也是穿着亚麻短袖，领口还有袖口都收拾得干净利索。
见林野看过来，两人立刻挺直了腰板。
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却又小心翼翼地不让衣角蹭到旁边的木桩。
“巫，这料子真凉快！”其中一个汉子忍不住开口，又赶紧补充。
“我耕完地才穿的，没弄脏！”
林野嘴角抽了抽。
这几天，水部落送来的那几筐亚麻纤维在青果她们手里纺成了线，又上了腰机。
最终陆陆续续赶出了十几件亚麻短袖。
除了给青果她们留了几件，大部分优先发给部落里干重活的男人。
可这些人倒好，完全是当成了宝贝。
干活时依旧光着膀子，非得等干完活洗完澡，才郑重其事地把这件衣服套在身上。
“衣服就是用来穿的。”林野忍不住道，“坏了再做，怕什么。”
“那不一样……”石牙也嘟囔着，手指摩挲着袖口，“兽皮穿惯了，这料子怪稀罕。”
林野无奈笑了笑，没有再劝。
等以后衣服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接着往鹿圈方向走。
还没走近，就听见头羊的叫声，还有……某种奇怪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过去看到水芙正坐在鹿圈外的木桩上，两条小腿悬空，一晃一晃的。
她身子微微前倾，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林野顺着看去好。
只见羊圈里那头体型硕大的头羊正把前腿搭在一头母鹿背上，后腿努力蹬着地面。
整个身躯以一种熟练的姿态向前耸动。
那头母鹿显然不太情愿，耳朵向后贴着，前蹄不安地刨着土。
但头羊的体型本就属于远古品种。
肩高几乎不比母鹿矮，力量也大，硬生生把它压得前膝一弯，半趴在了干草堆上。
林野目瞪口呆。
但眼前这一幕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脑子空白了一瞬。
这要是真怀上了……能生下个什么玩意儿？或者根本怀不上？
“巫？”水芙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林野转头，正对上她转过来的脸。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睫毛忽闪忽闪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他们在干什么呀？”水芙歪着头，一脸茫然，手指还朝羊圈里指了指。
“那头羊为什么要压着鹿？在打架吗？”
林野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脸有点黑。
刚刚明明看得比谁都认真，现在倒装起无辜来了。
“……我不知道。”林野轻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拽回来。
“跟你说的那个鼓风机做得怎么样了？我之前做的风囊吹的风还是太散了。”
水芙眨了眨眼，嘴角勾起。
她从木桩跳下，表情收敛了几分，指向部落北边的火坑方向。
“跟我来，姐姐正在那边测试呢，我把你说的鼓风机改了下，你看了就知道了～”
林野点点头，跟着她走了过去。
火坑边已经围着几个人，见到巫过来，不由纷纷让开。
水莉正站在一台全新的兽皮鼓风机前，背对着他们，维持着巫该有的威严姿态。
林野凑近以后。
发现新版风囊构造比之前的复杂不少。
上下两块硬木板，边缘用藤条箍紧实，中间是鞣制过的鹿皮，接缝处用麻线缝死。
竖着一根硬木手柄。
木柄连着的上端木板能整体下压。
前端接着一根打通竹节的竹管，直直探入火坑底部的进风口，边缘还开着圆孔。
新版风囊参考图
“这是……”林野蹲下身。
“之前压下去的风太小，所以我就把它缝成折叠的，每次压都能顶以前三四下。”
水芙在旁边解释道。
林野眼中闪过些许震惊。
虽说自己有跟她解释大概工作原理，外加画出对应结构图，但没想到真造出来了。
水莉听见了动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不等她说些什么，便传来水芙的声音。
“姐姐，再拉一次看看嘛。”
水莉瞪了她一眼，伸手握住了拉杆。
深吸一口气。
双臂用力猛地向前一推。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流顺着竹管灌入火坑。
坑底的炭火瞬间暴涨，橘红色火焰腾起半尺高，发出呼呼的轰鸣。
火星四溅，热浪扑面而来。
水莉被热浪冲得眯了眯眼，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向后扬起，有几缕甚至粘在了嘴角。
下意识偏头去拨头发，威严瞬间破功。
“咳……”水莉迅速放下手，重新挺直背，“还行，就是……风有点大。”
水芙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不由自主地调侃道：“头发乱了哦～”
“闭嘴。”水莉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但握着拉杆的手却没松开，又试着拉推两次。
每一次，火坑里的火焰都随之暴涨，发出沉闷的呼啸，像是有人在坑底使劲吹气。
林野蹲下身，观察风速和火焰颜色。
炭火在强风灌注下，已经从橘红向白炽转变，温度比自然燃烧高了一大截。
“真有意思，”水芙蹲在他旁边托着腮，“这个东西居然能吹出来这么强的风。”
“这就是工具的力量。”林野微笑道，随后开始思索后续制作瓷器的流程。
木炭已经让人烧出来了，风囊也有了。
现在是不是考虑建个专门烧瓷器的窑。
不对……林野眉头微皱。
他记不太清瓷窑的构造。
于是看向了陶窑的方向，思索要不就用木炭粉配上新的风囊，在里面先试烧一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