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木筏破开河水。
石牙站在筏头。
身体随着脚下木筏的起伏而微微摇摆。
这是他第一次在河流中远行。
刚开始有些恶心，但慢慢也习惯了。
“大概还要多久才能抵达沙漠那边？”
石牙看向旁边正在吃东西的驴蹄。
“也就这几天，我们在木筏上面让河流带着跑，一天能抵我们走好几天。”
驴蹄咧嘴笑了笑，嘴巴嚼着一块熏肉。
闻言，石牙点头，目光投向两岸。
岸边的树林不断朝后退去。
看着看着，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不是木筏在前进，而是大地在向后奔跑。
这时驴蹄递过来一块熏肉。
石牙接过，撕了一条嚼着。
驴蹄用木桨往左岸一指：“那边林子后头是角部落。”
顺着指的方向望去。
岸边林间闪过人影，朝他们不断挥手。
驴蹄见状笑了笑，也朝那边挥了挥手。
接着继续说道。
“再往前就是奔部落和其他部落，以前我们就是这样顺流下去交易的。”
石牙点点头，不再多想。
日子像河水般缓缓流逝。
数日过后。
石牙像往常一样醒来，抓起一块软皮随手在河里搓了搓。
正准备洗脸时，动作忽然顿住。
手上的水流浑浊泛着细碎沙粒。
他猛地抬头。
这才发现两岸的林子颜色变了。
不再是那种层层叠叠的阔叶林，而是稀疏扭曲的灌木，叶子也从翠绿变成枯黄。
“这是……沙子？”
“没错，我们差不多要到了。”
驴蹄在筏头那边朝他说道。
石牙精神一振，霍然起身。
“所有人！穿好装备！”
随即他便套上藤甲，把藤盾绑在左臂，数根铜矛斜插在背后。
后面数名驴部落的汉子也或蹲或站。
各自穿好装备，手里紧握着一柄铜矛，随即互相打量着彼此，眼中闪过诧异。
他们没想到自己穿上这身装备后。
此刻竟然也显得有几分威风凛凛。
“随时警惕危险！”石牙沉声道，“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给巫惹事。”
随着河水越来越浅，越来越浊。
两岸植被彻底变成干裂的灌木。
终于。
木筏停在河岸右侧的沙砾上。
驴蹄跳下去，脚掌陷进沙里，随即指向不远处的一片低矮土丘。
“土丘后面就是我认识的那个部落。”
石牙点点头，跟着跳下木筏。
目光扫过远处。
灰白色的沙丘连绵起伏，直到天际线。
天空蓝得刺眼，没有一片云。
日头悬在头顶，白得发青，仿佛把周围烤成一口巨大的陶窑，空气也异常燥热。
微风袭来，卷着细碎沙粒打在脸上。
石牙眉头紧皱，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这就是……沙漠？”
驴蹄点点头，“没错，但是更深处的沙漠更恐怖，里面完全见不到任何水源。”
石牙握紧了铜矛。
凉意从掌心传来，让他定了定神。
接着回头低喝道：“提高戒备！”
其他人排成松散的一列，跟在石牙身后，踩着滚烫的沙砾，朝远处的山丘走去。
山丘后的部落，还是老样子。
那十几座泥巴糊成的小屋旁。
几名女人正在用石头捣碎某种坚果，准备充当部落内所有人的口粮。
一群干瘦的小孩眼巴巴瞅着不敢伸手。
而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多了三个男人。
他们坐在一块背阴的巨石旁，身边拴着三头骆驼。
部落内的其他人路过时，都下意识地绕开这三人，脚步放轻，不敢多瞧一眼。
“烦死了，还要我们等多久？”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啐了口唾沫，唾沫落在沙地上，瞬间被吸收。
“都让我们在这等这么多天！什么火部落，值得咱们在这儿喂沙子？”
“金首大人说让我们等。”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闷声道，他靠在骆驼身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灰白色的石子。
“那帮人手里的东西……就连巫都很看重，后面遇到那群人，最好态度放好点。
否则交易搞砸了，不会放过你的。”
横肉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又碍于面子有些拉不下口。
“哼……要我说，直接绑了问出来，光凭那些东西算什么大部落。”
第三个人一直没说话。
她是个瘦高的中年女人，皮肤被风沙打磨得黝黑，左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手指正不动声色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刃。
眼神时不时扫过远处，像在确认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
横肉汉子扭头瞪去。
她收回目光，呵呵一笑：“没什么，就是我也等得有些不耐烦。”
说着，手指在短刃柄上轻轻敲了三下。
又停顿，再敲一下。
远处的林间。
一只蜥蜴飞快窜过，消失在沙砾间。
“烦死了。”
横肉汉子猛地站起来，踢了一脚骆驼，骆驼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我去撒尿，顺便看看到底来没来……”
话音未落，不远处忽然听到喧哗声。
三人同时转头。
沙丘顶端，出现了几个身影。
为首的汉子身材魁梧。
穿着某种灰白色的编织细密的短衣。
背后则倒背着数柄亮得刺眼的铜矛。
而他身后跟着的人，每人左臂也都绑着一面藤盾，身上套着藤条编织的护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