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烬微微一愣。
碗里的清水在光线下微微晃动,看起来就是带着一点土腥味的普通……
等等……那是什么?
碗壁不知何时凝着细密的水珠。
随后他迟疑伸出手,轻轻触碰。
刹那间。
刺骨寒意让指尖本能地缩了一下。
整个人也僵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这种天气就算把水放到阴凉处,不用多久也会变得温热,怎么可能会有冰水?
金烬端起碗,手在微微发抖,随后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一股寒意涌入嘴内。
顺着舌尖滑过喉咙。
那不是幻觉。
但颠覆了过往所有的常识。
金烬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震颤,死死盯着金娅:“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还在发懵。
他们看着巫那副见鬼般的表情,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碗水而已。
能让见多识广的巫失态成这样?
金烬注意到了他们的模样,缓缓起身。
“你们……自己看一看。”
他把碗递向最近的管骆驼的瘦高男人。
瘦高男人疑惑地接过碗,刚碰到陶碗。
整个人就忽然抖了一下。
“嘶——!冰的!是冰水!”
他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
周围哗然一片。
纷纷凑了过来。
有人还不信邪,伸手进水里搅了一下,随即脸色煞白地缩回手。
有人把碗举到眼前。
想找出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只有清澈微微晃动的水。
碗内的硝石在门口就被金娅取走了。
“神迹……”矿洞管事的声音在发抖,他刚才还在嘲笑,此刻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是神迹!是天神在施法啊!”
周围一片哗然,议论声沸沸扬扬。
所有人脸上充斥着震惊和狂热的敬畏。
唯独金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阴沉,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如果说之前的白陶还让他不会太担心。
那么这碗颠覆认知的冰水……
简直就是只有天神才能施展的法术。
大势已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巫对神迹的狂热远超对权力的欲望。
金首站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但看到金沙的背影,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冷杀意。
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一个字都不敢说。
金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瞳孔映着周围晃动的火光,也映着那些跪倒的、颤抖的、狂热的面孔。
“这就是火部落的秘法。”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没错,她在撒谎,就像原本明明拥有三个白陶碗,却只选择拿出来了一个交给巫。
数量越少,才越是震撼人心。
而此刻的这碗冰水也是同理。
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有人怀疑金娅是运气好,或者靠某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搭上了火部落。
那么此刻。
所有人都相信了她所说的话。
“我希望单独负责与火部落的交易。”金娅上前半步,看向了巫。
“不行!”
金沙几乎是立刻开口,脸上和气的伪装已经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的狰狞。
“我为部落做了这么多事,而你——”
“你们在吵什么,首领还没有去世。”
金烬忽然开口冷冷打断道,阻止这场矛盾的彻底爆发。
他的目光在金娅和金沙之间游移。
一时之间陷入纠结。
金沙这些年为部落的贡献是实打实的。
如果此刻彻底倒向金娅。
恐怕会惹起来很多争端。
金娅也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她微微垂下眼睫,金红瞳孔被阴影遮住了一半,轻声说道。
“我可以退后一步,但必须参加交易,而且其他人不能以任何方式干扰。”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周围安静了一瞬。
金烬在白陶碗上轻轻摩挲,点了点头。
“可以。”
“巫!”金首终于忍不住喊出声。
金沙猛地抬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金首吃痛,回头看见了那道眼神,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警告。
金首浑身一哆嗦,闭上了嘴。
金娅转过身。
看向低着头站在后面的金蔓,“巫,我还希望她跟着我继续与火部落进行交易。”
这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庇护。
金烬没什么意见,他的心神被那碗冰水和白陶碗完全吸引。
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可以。”
金沙脸色瞬间像是吞了一整坨骆驼粪。
巫任命的人,不能动。
至少在明面上不能动,那股阴冷的杀意在他胸腔里翻涌,却被他强行压下。
金蔓悄悄松了一口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这时。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金娅的侧脸。
金娅依旧平静地看着前方,金红色的瞳孔平静如死水。
但就在那一瞬。
隐约察觉到那张始终毫无波澜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丝?
金蔓眨了眨眼,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金娅恭敬地向巫告别后。
这场争锋差不多落下帷幕。
众人陆续散去。
但外面的议论声还是响个不停。
“金娅到底跟火部落做了什么交易?”
“嘘……别乱问,没看金沙的脸吗?”
片刻后。
金沙的屋内铺着三层骆驼皮,角落里还堆着几个藤箱,装着各处搜刮来的稀罕物。
金首跪在地上,浑身哆嗦。
“你就是这么办事?”金沙站在他面前平静道,但这种态度却比咆哮更可怕。
“大人……我……”金首的牙齿在打颤,“我没想到……那石牙居然……”
“闭嘴!”金沙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金首闷哼一声,歪倒在地,不敢爬起。
金沙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肌肉扭曲。
“火部落的巫……”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偏执的笃定。
“绝不可能是这个意思,金娅那个病秧子能给火部落什么?她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里闪着凶光。
“肯定是叫石牙的那家伙中饱私囊!”
在金沙的认知里。
巫都是老者,更看重权力和地位。
一个掌握了如此神迹的巫。
怎么可能不追求更大权力?
金娅那种连刀都举不起来的废物,唯一的价值就是成为傀儡。
成为火部落吞并金部落的跳板!
“火部落……”金沙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走到金首面前,蹲下身捏住金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下次多带点礼物作为我们的诚意。”
“想办法了解那个部落的情况,最好找机会看能不能跟过去。”
金首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拼命点头:“是……是……”
金沙松开手,站起身,走到墙角,从藤箱里摸出一柄金属长刀。
刀身冰冷,贴在掌心。
让他狂躁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些。
那模糊的倒影正映着扭曲的脸庞。
“不稳定的因素……”他看着倒影,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要么被我掌控,要么就彻底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