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用来清理猎物的排水沟边。
风羽蹲在那头野猪旁边,握着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割着猪皮。
动作没了平日里的利落劲儿。
本来往常这时候,他早该眉飞色舞地跟围过来的人吹嘘今天的战绩了。
可此刻他紧紧抿着嘴,什么都没有说。
青果看到野猪后马上端着木盆走过来。
打算帮忙接血褪毛。
“你们可真厉害,又逮到一头大野猪,都够好好吃一顿了!”
风羽没抬头,只是闷闷嗯了一声。
青果愣了一下,察觉到不对劲。
转头看向了其他跟去狩猎的男人,他们也都耷拉着脑袋,闷声处理着手里的猎物。
于是一脸疑惑道。
“你们打这么多猎物,怎么还不高兴?”
风羽有些尴尬的看向她,随即把刚刚说的事情复述了一遍,但声音也越来越低。
青果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开口道。
“巫那是担心,不然真出事怎么办?”
“以后再出去狩猎小心点就好,巫还能因为这事把你们赶出去不成?”
风羽点点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
午后的日头正毒。
狩猎队众人被集中到一片空地上。
没有武器,只有那些茫然的脸庞。
林野站在最前面,曦火也在旁边,皱着眉扫过每一个人。
陆续有人发现了异样。
水芙拉着草叶蹲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手里各拿着一块魔芋干,边嚼边看。
“这是要打猎吗?”草叶小声问道,“可他们也没带武器啊。”
水芙目光在林野和曦火之间转了一圈。
嘴角微微一勾:“看着吧,肯定有事。”
曦火往前踏了半步,声音洪亮。
“今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你们出去打猎,是不是仗着武器好,就敢站在危险的地方,觉得不会出事?”
人群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确实,不少人心里是这么想的。
有了藤盾藤甲,有了铜矛和投矛器,外面那些野兽算什么?
就算遇到其他部落的人。
投矛过去,对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曦火脸色骤然沉下来,声音随之拔高。
“如果其他部落进攻,比如瘟部落……
你们仗着有藤甲就不在乎他们的武器,那要上面涂了毒呢?是不是就死了?!”
瘟部落。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他们头上。
所有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瘟疫的恐怖还刻在每个人的心中。
那些动物的腐烂尸体和作呕恶臭,让他们现在面对腐烂的食物都完全不敢吃。
毕竟之前不是巫提前预警处理。
周围很多部落都可能因此灭亡。
曦火的目光像刀子刮过他们。
“疏忽大意,会把整个部落推向灭亡。
你们今天敢仗着装备好就不在乎危险,明天就敢仗着围墙高就睡觉!
等敌人真来了你们连刀都举不起来!”
风羽的脸涨得通红,把头低了下来。
其他的狩猎队成员,也都抿紧了嘴,脸上神情变成一种沉甸甸的凝重。
林野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
他的声音没有曦火那么洪亮,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从今天下午开始,布置一项特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能坚持下来的人,才是合格的队伍。”
“以后这些人才能参加更重要的狩猎,或是作为部落战斗的主力。”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坚持不下来的……”林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就老老实实对付一些小型猎物。”
“什么?!”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喊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对于部落的男性而言。
狩猎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和尊严。
更是证明价值的方式。
如果不能参加大型狩猎,不能站在战斗的第一线,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风羽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巫!我们能坚持下来!绝对可以!”
“对!我们可以!”
“巫,我们不怕苦!”
他们纷纷开口道,声音此起彼伏,带着一种被激发起来的近乎愤怒的斗志。
林野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先来试一试。”
他让众人排成两列。
横竖对齐。
站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方阵。
接着便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向左转。”
场面瞬间混乱。
有人反应快,猛地左转,却撞到旁边的人;有人愣了一下,慢半拍才动。
结果就是和另一边的人直接撞到一起。
甚至有人彻底搞反了方向,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自己该面向哪里。
“噗——”
不远处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声。
水芙蹲在树下捂着肚子发笑,草叶则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
林野对身后的笑声充耳不闻。
他面不改色,继续下令。
“向右转。”
瞬间变得更乱了。
刚才向左转的人本能地再往右转,结果就是和身后的人背靠背贴在了一起。
搞错方向的干脆没动,站在原地发呆。
风羽倒是转对了,但脚下被石板缝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扑到前面人的背上。
空地上一片东倒西歪。
林野对此丝毫不意外,摇了摇头。
“万一敌人从东边来,我喊向左跑,你们却往右跑,岂不是就要被逐个干掉?”
人群中有人低下头,有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服,但没人敢说出来。
林野能猜到这群人的心思。
他走下石台,站到方阵旁。
“你们狩猎靠的是长期配合的默契,但未来绝不是靠个人勇武能解决问题。
“这并不是让你们放弃武力,而是让你们要把自己的武力用在刀刃上。”
接着,林野平静看着他们。
“你们继续练,我陪你们一起,什么时候练好了什么时候再出去狩猎。”
说完。
他也站到了方阵的最右侧,挺直腰背,双手贴紧裤缝。
这是一个标准的军姿。
风羽愣了一下。
咬紧牙关,也站直身体。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要是连巫都能坚持下来,自己却不行,恐怕将会成为所有部落的笑话。
每隔一段时间,林野便会喊口令。
每一次混乱,都停下来纠正;每一次有人摔倒,他就等着那人爬起来,重新站好。
汗水从他的额头滑下。
亚麻衣也被浸得湿透。
水芙蹲在树下,看着林野同样被晒得汗流浃背,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日头一点点西斜。
从午后到黄昏,周围只剩下他的口令声和脚步挪动的沙沙声。
没有人再笑,没有人再抱怨,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汗水滴在地面上的声音。
期间青果带着一些女人过来,拿着一碗碗加了盐的凉白开,递给他们补充水分。
最后。
直到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野这才终于说了一声:“解散。”
瞬间,其他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
齐刷刷地坐到了地上。
风羽的胸膛剧烈起伏,腿也酸痛无比。
还有人的脸贴着被晒得温热的地面,回想之前一次次混乱出错的情况不由苦笑。
经过整整一下午的磨合和训练。
他们终于明白这看似简单的指令,实际想要每个人都能配合好,一点儿都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