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擦了一把汗,看向水莉笑了笑。
此时他的上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这段时间劳作练就的肌肉线条。
“失礼了,之前的鱼笼还好用吗?”
水莉目光在锁骨处停留了不到半息。
随即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
轻咳一声。
耳尖在日光下透出一丝可疑的淡红。
“鱼笼很好用,所以上次回去后……”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像在斟酌着什么。
“我们前任的巫,水泽,她把更多精力放在在部落内流传的的灾难上。
后面还特地派人去附近搜寻线索。”
说话间,她从腰间解下一块石板,上面刻着数排歪歪扭扭的符号。
那是水部落先祖留下的东西。
“这是在上游一处洞穴内找到的,上面是先祖对于曾经那场灾难的记录……”
林野默默接过,抚摸上面岁月的刻痕。
水莉叹了一口气。
随后像是在复述一段不愿回忆的噩梦。
“上面说河水会在夏天就退得很低,而秋天往往还没过几天就开始下雪。
这场雪会下很久很久……
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猎物,火焰熄灭,部落里的人会一个接着一个死掉。”
林野沉默听着。
每个字都与他观察到的迹象严丝合缝。
水部落临水而生。
对水文和气候的变化都更加敏感,他们的先祖也把这场灾难刻在石板上警示后人。
“多谢,我心里有数了。”
林野把石板递去。
水莉看着他的脸,没有一丝惊慌。
只有一种笃定到近乎冷酷的清醒,这也让她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松。
而就在这时。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向远处。
一颗脑袋正在木屋旁探出,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朝着这边偷瞄。
不是水芙是谁?
水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那点难得的轻松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转身往那边走,带着羞恼的颤音。
“水芙!你给我站住!”
林野看着她们一追一逃消失在视线中。
笑着摇了摇头。
由于第二天要出去进行狩猎。
晚上特意准备了丰盛的菜肴。
烤得焦香的野猪肉、炖得软糯的魔芋、新捞的河鱼撒上精盐……
还有每人一碗冰饮。
风羽他们这群刚结束特训的汉子被安排在最中央,碗里面的肉也堆得冒尖。
水芙和草叶挤在一侧,两个少女也为了一块烤得流油的肋条互相瞪眼。
最后还是林野用刀帮她们分成两半。
……
次日清晨。
风羽站在队伍最前面,腰背挺直。
身后跟着的狩猎队员,排成三列。
两列人背着藤盾铜矛。
一列人背后交叉背着两根石矛,手里握着一根铜矛,腰间挂着投矛器。
水莉也跟了过来,看向另一侧的林野。
“你不去前面指挥吗?”
“今天让他指挥。”
林野看向风羽笑道。
片刻后。
队伍沿着林间行进。
起初遇到的都是些小猎物,比如几只肥硕的野兔或是站在树上的野鸡。
完全不需要其他人出手。
几声弓弦轻响后。
猎物没来得及逃窜就倒在了草丛里。
没有追逐喊叫,像一场无声的收割。
水莉微微皱了皱眉。
随着队伍继续深入,在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前方地势变得开阔。
风羽猛地抬起了手。
整个队伍随之停住。
灌木丛后的空地上一群野猪正在拱土。
那是七八头成年大野猪,身后还跟着十几头小野猪,把这片泥地翻得遍地狼藉。
水莉眼神瞬间凝重。
这群野猪危险性可绝对不低。
风羽缓缓蹲下身。
目光扫过每一头野猪的位置,以及周围的环境,虽然没有可以爬上去的树木。
但是……他的内心估算片刻,脑海演练后续可能发生的情况以后。
确信自己这一行人可以把它们吃下。
这不是轻视,是对众人配合的自信。
一头最大的公猪抬起头,湿润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进攻!”
风羽的声音猛地炸开。
那列投矛手同时踏前一步。
手臂抡圆。
石矛破空而出——
“嗖!嗖!嗖!”
数根石矛带着凌厉的啸声。
跨越几十步的距离,精准地扎进猪群。
三头成年野猪同时倒地,发出凄厉的嚎叫,鲜血从贯穿的伤口里喷涌而出。
还有两头小野猪被射到腿,踉跄栽倒,把身后的猪群搅得一片大乱。
但猪群没有四散奔逃。
受惊后的第一反应反而是,冲锋!
“吼——!”
领头的野猪双眼充血,獠牙低垂,像一辆失控的战车,直直朝人群撞来。
它身后另外几头成年野猪也跟着发起冲锋,蹄声如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进攻!”
风羽再次沉声喊道。
那列投矛手重新将投矛器补上石矛。
他们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去想那獠牙会不会刺穿自己的肚子。
数日的特训让他们的身体比大脑更快。
踏前,抡臂,投掷!
一头冲锋的母猪被钉穿脖颈轰然倒地。
另外几根石矛擦着公猪的脊背飞过,带起一蓬血花,却没能阻止它的冲势。
野猪已经冲到二十步内。
投矛器已经来不及装填。
“防御!”风羽怒吼道。
两列藤盾手从两侧疾步上前,将其他人挡在身前,藤盾架在一起让肩膀用力抵住。
铜矛也从盾牌的缝隙中斜斜探出。
宛如变成了一片冰冷的死亡荆棘。
“轰——!”
野猪狠狠撞在盾墙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最前排的几个汉子同时向后滑了半步,在泥地上犁出三道浅沟。
他们的手臂被震得发麻,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没有人松手,也没有人后退。
“顶住!”
风羽在侧翼大喊,猎弓已经拉满。
此时这头野猪冲势被硬生生扼住。
疯狂甩头。
獠牙在藤盾上划出刺耳声响。
但几杆从盾缝中探出的铜矛已经借着它自己的冲力,深深刺入了胸膛和脖颈。
温热的猪血顺着矛杆喷涌而出。
另一侧,两头野猪也撞上盾墙。
阵型被冲得微微变形。
随后长矛从缝隙中不断刺出。
每一次都会带起凄厉的猪嚎。
水莉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见过狩猎和围杀,但从未见过一群人能用这种方法去猎杀一群空地上的野猪。
风羽松弦。
铜箭贯穿一头野猪的眼睛,直没入脑。
那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后轰然倒地。
盾墙后众人喘着粗气,脸上糊着血汗,却没有人受伤。
被刺穿的野猪在地上挣扎嚎叫。
有人架盾上前,防止垂死反扑。
长矛不断刺去。
挣扎的野猪渐渐没了声息。
空地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十几头野猪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只有几头小野猪被吓破了胆,尖叫着窜进了灌木丛消失不见。
风羽放下弓,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那几头倒在盾墙前的庞然大物。
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真的做到了?
所有人因兴奋和激动憋红了脸。
但没有一个人乱喊。
林野在后面点点头。
风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