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驴蹄在旁边用一片宽大的树叶遮着头，叶子边缘被晒卷了边，根本挡不住多少光。
石牙坐在木筏前面，后背抵着藤筐，皮肤比出发时又晒黑不少。
微微眯起眼，在远处视线尽头，熟悉的围墙矗立在阳光下。
“到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站起来。
木筏晃了晃，差点把驴蹄颠进河里。
“你疯啦！”驴蹄一把抓住筏沿，但是当抬头看见那道围墙，也咧开嘴笑了。
“娘的……终于回来了。”
石牙这时忽然注意到哨塔上面有个黑点在动，似乎是在朝他们挥手，笑道。
“他们看见咱们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部落大门轰然打开，一群人涌了出来。
林野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风羽还有几个狩猎队的汉子，连曦火也出来了，大家都停在河岸边。
木筏靠岸后，石牙第一个跳下去。
风羽带着人跳上木筏七手八脚地开始卸藤筐。
藤筐沉甸甸的，里面传来石头碰撞的闷响和某种干燥略带甜腥的气味。
“什么东西这么沉？”
风羽掀开一只筐的盖子，愣住了。
满满当当全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有拳头大外壳粗糙的褐色果实；还有椭圆形的深棕色干果；以及一些形状奇特的硬壳果，散发着一股冲鼻子的味道。
除此之外，大半筐都是各种石头。
风羽捏起一颗深棕色干果，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成一团。
另一边，曦火欣慰地看着石牙。
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感觉到那层晒脱皮的皮肉底下，肌肉依旧结实。
“辛苦了，回部落先歇着。”
风羽也放下那个奇怪的果子，围着石牙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苦笑。
“我们这段时间可被练惨了，每天都要训练，不过今天狩猎可弄到不少大野猪！”
石牙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身后那几个狩猎队员，站姿笔直，眼神比出发前更加沉稳。
就连说话都没以前那么咋呼了。
“这是好事。”
石牙拍了拍风羽的肩膀，力道不轻。
“现在你们更像独当一面的队伍了。”
风羽愣了一下，随即挠头笑了起来。
接着他看向林野，一脸认真道。
“我们已经成功接触到另一个势力，并且得知金部落首领女儿的名字，金娅。”
......
部落洞穴里面阴凉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盆里泡着硝石，水面浮着丝丝冷气，把整个洞里的温度都拉了下来。
木桌上摆着几样吃食。
一摞烤得焦黄的地豆饼，红烧锁子骨、还有好几碗奶白色的鱼汤。
石牙和驴蹄等人坐在兽皮垫上。
他们手里捧着碗，吃得头也不抬。
地豆饼嚼得咔嚓响，锁子骨的肉一撕就脱骨，鱼汤鲜得让他们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石牙连吃了三大块肉，灌了半碗鱼汤，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还是部落里的东西好吃。”
他抹了抹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野。
“我们在外面吃的东西……怎么说呢，也就填肚子，木筏上面也不方便生火。”
驴蹄也放下碗，打了个饱嗝，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水。
“巫，您是没看见，我们在木筏上面连口热汤都喝不利索。”
林野听到以后，陷入思索。
生石灰加水可以沸腾，正好以后可以带一些，在不方便生火的地方也可以煮东西。
接着他笑了笑，把一碗冰饮推到石牙面前，混着野莓汁，上面漂着两片清凉叶子。
“先吃，吃完再说。”
石牙也不客气，端起碗灌了一大口，冰得他脑门一激灵。
浑身的暑气瞬间散了七七八八。
等吃得差不多了，林野才开口问道。
“这一趟发生了什么。”
石牙放下碗，把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尤其是遇到金蔓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他说得不快。
有些地方驴蹄在旁边补充。
比如金岩那副贪婪的嘴脸，又或者是骆驼受惊时金蔓瞬间的配合。
林野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等石牙说完。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们做得很好。”
“既然金娅那边已经知道锡矿的位置，那就完全没有必要再把东西交给金沙。”
石牙和驴蹄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根据这几次交易和金蔓的补充……”
“如果让金沙拿到白陶，甚至拿到硝石，恐怕平衡就会瞬间打破，一旦他当上了首领，很可能会转过头来对付我们。”
驴蹄皱起眉：“那……跟金沙的贸易线，结束吗？”
“我先想想，不急。”林野看向石牙。
“锡矿的事，那边肯定需要准备，一个月后再去就行。”
石牙重重嗯了一声。
林野没再说话。
一边思索着一边站起身，走到洞穴角落，那里堆着从木筏上卸下来的几只藤筐。
蹲下身看向那些石头和果实上。
大部分他都不认识。
里面都是一些青黑色的石头，灰白色的晶体，夹杂着砂砾的矿石。
这些得交给铜手，一块一块地尝试才能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但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藤筐角落里深棕色的拳头大的果子。
旁边还有一些略小的椭圆形褐色果实，形状不规则，散发着淡淡的甜腥气。
林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一颗干果。他拿起来，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林野的瞳孔轻轻收缩了一下。
“椰枣……？”他低声喃喃。
接着，他在筐底翻找，捏起几颗形状奇特的硬壳果。
角角棱棱，像一朵朵干枯的花，散发着同样浓烈却更复杂的香气。
一股浓烈而熟悉的香气钻入鼻腔。
辛、甜、暖，带着一种穿透性的芬芳。
那是记忆深处的味道，是穿越前无数个冬日里，炖肉时锅里翻滚的气息。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那几颗角棱状的硬壳果上。
声音更低。
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这是……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