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事儿你都知道?听谁说的啊。”
“我表妹也是文工团的!她看见了。”
表妹?
苏雪苓眼底深处略过一丝恨意。
她下意识想到了那个叫秦悦的,只有她,跟许绵绵关系很好。
她把碗放下,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草屑,语气温柔极了:“你们聊,我先回去练琴了。”
她笑着跟几个战士道了别,转过身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就淡了几分。
但她心里并没有真的慌乱。
许绵绵会拉小提琴又怎么样?
再好也不过是一个人闷在家里拉给自己听。
她苏雪苓会登台演出,会在全营战士面前表演,会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的光芒。
接下来的第一场文艺汇演,才是重头戏。
她一定会准备一首最拿手的曲子。
她要让陆时安亲眼看看,谁才是舞台上最耀眼的那个人。
苏雪苓拎着小提琴盒,沿着土路往宿舍走。
海风吹过来,她的裙摆轻轻飘动,背影还是那么纤细柔美,像一株迎风摇曳的兰花,给几个战士都看呆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雪苓每天都拎着小提琴在营区的各个角落练习。
操场上、树荫下、海边的礁石旁,总能听见她悠扬的琴声。
战士们训练累了,听着琴声倒也解乏,不少人对她的印象越来越好。
苏雪苓不是光靠拉琴博好感的。
她还教家属院的孩子们唱歌,教他们认谱子,教他们打拍子,态度温柔耐心,从来不跟孩子急眼。
方梅家妞妞去了几次,回来跟许绵绵说“苏阿姨唱歌真好听,还会给我们分糖吃”。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姨姨!”妞妞皱着小眉头:“苏阿姨不让小强哥哥摸她的椅子,说小强哥哥手脏,可是我们洗过手手了呀。”
妞妞把手伸出来,露出白生生的手掌。
许绵绵轻笑:“嗯,你们都是爱干净的小孩。”
她眸光微闪。
这个人,到处博好感倒是挺勤快的……
五位教师也开始了工作,岛上的孩子们终于有了正式的教室,家属们也开始进扫盲班,每天下午两个钟头,教认字和算术。
苏雪苓主动要求每周来扫盲班上两次音乐课,后勤排长老吴当场就同意了,还夸她有心。
只有陆时安,每次碰到苏雪苓主动打招呼,他都听话地无视了过去。
她找他汇报演出安排,他说“找贺军对接”。她送曲目单到营部,他连头都没抬,让张远收下了。
苏雪苓虽然心里暗暗焦急,但也不太在意。
她早就知道陆时安是这个性子,面冷心硬,对谁都不假辞色。
但以前对许绵绵,不也一样吗?
许绵绵能捂热这块冰,她苏雪苓为什么不能?她比许绵绵更漂亮、更温柔、更有才华,她缺的只是时间。
机会,很快就来了。
……
岛上第一次文艺汇演的日子,所有人都聚到操场上,甚至还有岛上的原住民,大家围成了一个大圈坐着,中间是简易的舞台。
五个教师表演了诗朗诵,又带着孩子们唱了一首《我爱这蓝色的海洋》。
虽然孩子们跑调跑得千奇百怪,但童声清脆可爱,底下的战士们使劲鼓掌,把手掌心都拍红了。
孟青山跳了一段独舞,李淑芳唱了一首豪迈的歌。
然后,是苏雪苓。
她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一条淡蓝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细腰带。
头发散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往中间走的时候,操场上所有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有人在底下小声说:“苏同志可真漂亮。”
“比画报上的人还好看。”
苏雪苓架起小提琴,深吸一口气,弓弦落下。
她今天拉的是《渔舟唱晚》。
和上次复试时的《梁祝》完全不同,这首曲子她拉得格外舒展,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水波,层层叠叠地荡漾开来。
旋律里带着丰收的喜悦和渔家儿女的温柔,最后一个长音缓缓落下时,她微微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整个人都沉醉在了音乐里。
操场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刚才任何节目都要热烈的掌声。
苏雪苓放下琴弓,睁开眼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朝观众鞠了一躬,又朝家属院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眼神就阴郁下来。
许绵绵坐在陆时安旁边,陆时安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给她扇着风,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她脸颊微红,流转的眼波带着嗔怪,妩媚得好似绽开的娇花。
许绵绵一定是故意的!
陆时安,原本应该跟其他人一样,好好欣赏她的小提琴演奏,原本应该满眼都是她的!
苏雪苓心里堵着一团火,下意识就想走过去问问,她刚才演奏的不好吗,为什么不看?
然而刚走了两步,就被一群战士围起来,七嘴八舌地夸她。
“苏同志你今天太厉害了,那个曲子叫什么名字,太好听了。”
“渔舟唱晚。”苏雪苓勉强挤出一丝笑来。
“是一首古曲,讲的是傍晚渔船归来的景象,我觉得跟咱们岛上的风景很像,就选了这首。”
“苏同志你想得真周到,咱们岛上的傍晚就是这样的,渔船回来的时候可好看了。”
苏雪苓笑着道谢,目光忍不住越过人群,又落在不远处的陆时安身上。
许绵绵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不止在说什么,陆时安听得格外认真。
苏雪苓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收回视线,对围在身边的人群笑着说:“谢谢大家喜欢,以后我多拉几首给大家听。对了,嫂子今天怎么没有表演呀?我记得嫂子钢琴弹得特别好,小提琴也拉得好,怎么没一起上台呢?”
她这话问得随意,但旁边几个战士一听,都好奇地往许绵绵那边看过去。
吴小强他爸老吴正好在旁边收拾椅子,听见这话,扯着嗓门道:“小许同志是文工团的名额在编呢,她请了假过来的,不代表能随时参加演出。再说了,人家怀着孩子,上台蹦蹦跳跳的,营长能放心?”
苏雪苓的脸色瞬间变了。
怀着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