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军装还没换，衣领上沾着汗渍，一看就是刚从训练场回来。
周巧娥见他表情不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上去：“老黄，你怎么来了？”
黄文涛没理她，目光扫过屋里的两个人，最后落在周巧娥脸上。
冷声道：“你又干什么了？”
周巧娥眼神闪躲：“没、没干什么呀，就是跟雪苓聊聊天……”
“聊天？”
黄文涛的声音猛地拔高，把整个屋子都震得嗡嗡响：“陆营长找我谈话了，说你又在营地里散布谣言，这次是说陆营长的爱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周巧娥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没想到陆时安动作这么快，前脚刚走，后脚就找黄文涛谈话了。
“老黄，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黄文涛的额头青筋暴跳，“我上次跟你说什么了？我让你管好自己的嘴！你是觉得我说话不好使了是不是？”
“我、我真的没有……是孙慧慧先问的，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你就是管不住你那张破嘴！”
黄文涛的拳头攥得死紧，整个人气得发抖：“你知道营地里现在怎么说我吗？说我黄文涛的媳妇是长舌妇，说我跟陆营长之间肯定有矛盾，才让你在外面造谣！”
周巧娥被吼得连连后退，撞在桌子边上，搪瓷杯终于掉了下来，啪嗒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苏雪苓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她现在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让谁也看不见她。
刚才失态吼了周巧娥，还被黄文涛撞见，她的温柔人设已经裂了一道口子。
黄文涛看着周巧娥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眼底的怒火慢慢被一种更深的情绪取代。
那是一种彻底的失望……
对这个媳妇，他已经容忍够多了。
可是她从未改过。
“周巧娥。”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害怕，“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周巧娥愣住：“你说什么？”
“我要跟你离婚。”
这话像一道闷雷，炸得周巧娥整个人都懵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黄文涛，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尖声道：“你凭什么跟我离婚，我就跟人聊聊天怎么了？你也不能证明这孩子就不是……”
“你住嘴！”黄文涛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搪瓷杯弹起来又滚落在地，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响声。
“到现在你还不知道错！”
周巧娥被他的脸色吓住了，嘴唇直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黄文涛，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黄文涛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问你是不是被新来的那个文工团的李淑芳迷住了！”
周巧娥歇斯底里地喊起来：“我都看见了，你上次在操场上跟她说话，笑成那样，你对我都没这么笑过！”
苏雪苓：“……”
李淑芳是她室友，黄文涛什么时候跟李淑芳说过话了？
黄文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黄文涛的声音都气得发抖了：“我跟李同志说句话就是有事了，她是文工团的，我要负责协调文艺汇演的事，说句话怎么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满脑子都是那些龌龊事？”
“你心虚了，你心虚了你才吼这么大声！”周巧娥哭了起来。
“我嫁给你五年了，在老家替你伺候爹娘，在岛上跟你吃苦受罪，你现在想甩了我娶小的？没门！”
“你嫁给我五年，我亏待过你吗？”
黄文涛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你在老家，我每个月工资全寄回去，你在岛上，我什么活不帮你干？可你呢？你在外面乱说话给我得罪了多少人？”
周巧娥哭得更大声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我不活了，我男人要跟我离婚，他在外面有了小妖精，我没脸活了……”
苏雪苓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既嫌恶又庆幸。
嫌恶的是周巧娥太蠢了，撒泼打滚只会让黄文涛更厌恶。
庆幸的是周巧娥这么一闹，把水搅浑了，黄文涛暂时顾不上她了。
她悄悄往门口挪了挪，想趁机溜走。
但黄文涛叫住了她：“雪苓。”
苏雪苓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温柔得体的笑容：“表姐夫，有什么事吗？”
黄文涛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他还没说话，周巧娥就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揪住苏雪苓的袖子：“雪苓，你快帮我跟老黄说说，我真的只是跟你聊了聊天，我没有恶意……”
苏雪苓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抽回来。
她的声音柔柔的：“表姐夫，表姐确实只是跟我闲聊了几句，至于外面那些传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别人听岔了，传来传去就走样了。”
黄文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当然知道，周巧娥这个娘家表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毕竟是个女孩，他不好发作。
苏雪苓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低下头：“那我先回去了，淑芳还在宿舍等我排练明天的节目。”
说完她匆匆走出屋子，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吱呀——”
宿舍门开了。
李淑芳看见苏雪苓回来，抬起头正要打招呼，却是愣住了。
苏雪苓的脸色很差，那副温柔的笑容是彻底挂不住了。
“雪苓，你怎么了？”李淑芳疑惑道。
苏雪苓在床边坐下，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李淑芳沉默。
她其实听说了今天的事，营地里那些风言风语传得到处都是，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也知道苏雪苓和周巧娥走得近，也知道苏雪苓对陆营长有些别样的心思。
但她不想戳穿，也不想跟苏雪苓有任何联系。
“那你早点休息吧。”李淑芳说完便不再开口，低头继续翻她的歌谱。
苏雪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子中间。
像是，在嘲笑她今天这场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