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直升飞机传来螺旋桨的轰鸣。
蒋聿深一身行动服，面目冷厉地凝视海面。
三个半小时前，裴晚凝的最新坐标才刷新出来。
陆应淮多留了个心眼，在车上安了屏蔽器，他早就提前踩好点，沿路靠着看国道路标到了这片海岸。
屏幕上的目标越靠越近，蒋聿深收起东西，“放机降绳。”
直升机门打开的刹那，巨大的风从脸上拂过，他要直接跳落在那艘游艇上。
彼时的另一边，裴晚凝难耐地踢蹬踹人，宁死不从。
就在这时，陆应淮也听见了动静。
他语气低沉，“怎么，还指望着蒋聿深来救你？”
“那我把他打死好不好，这样你就没有任何念想了。”
“咔——”陆应淮手伸到床底，下面的暗格中早有一把已经上了膛的枪。
裴晚凝惊吓失色，“不，不要！”
陆应淮拿过领带，团成一团塞进她嘴里，落在脸侧轻拍，“我不喜欢听见你为别的男人说话，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这个人。”
他最后看了眼她哭红的双眸，拿起枪转身走了出去。
陆应淮到了甲板上，没费什么力气就看见了抓在机降绳一半上的人影，他想都没想，直接抬手。
今年之前，他连枪都没摸过。
自从知道裴晚凝和蒋聿深在一起，他每天都会去射击场练习，教练说他天赋不错。
陆应淮眼眸微眯，确定靶心。
他知道，牵扯柯家，蒋聿深哪怕已经退役，却也不敢在如今的军令下真的打死他。
但他敢。
一发子弹出去，他牙关咬紧，有什么东西顷刻像流星般坠进了海中。
潮水茫茫，白浪滚滚，再无任何踪影。
陆应淮忽然觉得，当亡命之徒的感觉确实不赖。
但很快，一颗子弹‘唰’地擦过他耳侧，直升机上的另外一人端着狙击枪，瞄准镜毫无偏差地落了过来。
陆应淮脸色骤变，那是一抹亮色的绿。
直升机上坐着现役特种兵！
他立刻躲回了船舱，走到驾驶室里刚要拿起对讲，面前的玻璃忽然传来碎裂声。
又一颗子弹迎面袭来，正中他手臂。
下一秒，正前方的甲板上，蒋聿深穿着防弹衣，浑身是水地从海里爬了上来。
蒋聿深看向驾驶室里的人，“你的确聪明，学什么也快，就是这颗心用错了地方。”
陆应淮没想到他从这么高的地方砸向海面，竟然还能活着。
他满脸怒色，冷笑道：“我用不着你评价。”
“我评不评价，不妨碍你已经山穷水尽，”蒋聿深道：“云城那边说了，看在这次柯家你率先自首上报的前提下，量刑不至于送命。”
“你现在收手，一切还来得及。”
“嘭！”陆应淮捡起抢，毫无顾忌又射了回去。
驾驶室玻璃瞬间破碎。
一片晃动中，他拿出了一枚手雷。
上面的保险已经拉开，陆应淮轻哂，“你想一起过来送死，我不介意。”
蒋聿深目光落在那枚手雷上，手上的动作蓦地凝滞。
“让他们飞回去，本来就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还是，你想把其他人一起拖进来？”
手雷一旦丢出，最多四秒之内会立刻炸开。
头顶上，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近，狙击手的枪口始终没移开一寸。
他可以打死陆应淮，但那样船上的人一个也保不住。
游艇内，裴晚凝依稀听清，悲怆喊道：“阿聿，快走！”
陆应淮戚然地笑了下。
这个时候，她还是这么在乎那个人。
他满不在乎地抬眸，“听见了吗，她让你走。”
“要么你让上面的人离开，要么我不介意大家一起死。”
满地狼藉下，风声猎猎，蒋聿深拿出手机，当面拨通了电话，“请求撤离。”
“什么？”对面严肃反问，“你疯了？”
“他手里有手雷。”
蒋聿深说完这句，直接把电话挂断。
直升飞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到拨通了上面电话，得到允许后才缓缓离开。
蒋聿深冷淡道：“把保险插上。”
陆应淮依旧纹丝不动，“你先把枪放下。”
蒋聿深道：“你插上我就放。”
“蒋聿深，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陆应淮讽刺，“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箭弩拔张中，必须有一个人先低头。
蒋聿深扯唇，“你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放，如果我没有丢枪，你就把大家炸死也行。”
他率先松了姿态，扣住扳机的拇指垂落，一点点蹲下，把枪放在了甲板上。
陆应淮拿出保险，却没插上，而是高高在上的命令，“退十米。”
这十米，蒋聿深不能立刻弯腰拿到。
他依旧照做。
就在陆应淮插上保险的那刻，几乎同时，蒋聿深从身上掏出备用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瞄准他手将手雷打落。
海风中枪声响起，手雷砸在地上的那刻，他才发现保险却并没有插紧。
两人都各自留了一手。
余光中，他看见陆应淮唇角越渐扬起的弧度，中枪的两只手臂血珠滴落。
“嘭——”巨大的爆炸声在海面响起，炸成几米高的水浪。
返程的直升机内，有人心顷刻绞紧，“掉头！赶紧给我掉头！”
等到方向回转，当狙击手拿起望远镜看向刚才那片区域时，却在震惊中释然地松了口气。
游艇还在。
甲板上，蒋聿深刚从匍匐躲避的姿势缓缓起来，伴随着船身巨大的摇晃，行动自如地走到陆应淮面前。
陆应淮死死盯着他，没想到那种时候，蒋聿深竟然还能徒手去抓手雷再丢出去。
前后最多相差几毫秒，再快一点，他就能直接炸死在自己手上。
蒋聿深捡起自己的枪，用衣服擦了擦，“你应该不知道柯文彬为什么这么恨我。”
他端起枪口，忽然瞄准陆应淮眉心，“上一个被我击毙的，刚好是他的姘头，原来，陆教授也想试试吗？”
蒋聿深扣动扳机，子弹飞出的那刻，陆应淮下意识闭上了眼。
直到一颗子弹直接擦着他额角飞过，嘭地一声打在身后的船壁上，空气震荡间，尖锐的刺痛让鼓膜撞的发闷。
陆应淮在一片耳鸣中听见他道：“你输了。”
输的彻彻底底，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