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县政府大院。
县长办公室里，林云志正与吴先进谈话。
"吴先进同志，组织上已经定了，提拔你出任西河县副县长，组织程序正在走。"
"今天已经腊月二十六了，希望你站好在计委的最后一班岗。"
"过完年，你就该来县政府工作了！"
吴先进听了，心中激动，脸上不露声色，郑重地道："谢谢林县长的提拔，我一定做好交接工作，来县政府以后，一定紧跟林县长您的步伐，当好您的助手，为您制定的西河县改革发展大政方针全力以赴，服务好西河县二十六万三千群众，带动他们发家致富。"
林云志满意地点头，笑着道："我对你还是了解的，在奉贤乡时带领乡亲修路、修水库、建水电站，每一次你都身先士卒，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最艰苦的岗位。"
"来到计委之后，也是兢兢业业，全身心投入西河县的物资分配和政府投资工作。"
吴先进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说道："没想到我吴先进做的一点小小的工作，林县长都知道。"
"林县长，您真是我见过的最体贴下属的领导！能跟着您这样的领导，是我吴先进的幸运，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期望！"
"……"
两人又聊了十几分钟，谈话才基本结束。
吴先进起身之前，偷偷瞥了一眼放在身侧的公文包。
里面，装的全是大团结，整整5000块。
他原本的计划是临走时故意落下。
可他跟林云志没有多少私交，刚刚的谈话中，他好几次刻意拉近私人关系，林云志既不排斥，也没表现得特别接纳。
这让他琢磨不定。
"万一我留下这5000块，林县长不收，那就麻烦了！"
"不能太着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等我坐上副县长的位子，那个时候和林县长打交道的机会多，再找更私密的时机送礼，危险要小得多。"
起身时，吴先进还是拿起来那个装着5000块钱的公文包，恭敬的说："那林县长，我就先走了！"
"正月初一，我再去您家里，给您拜年！"
林云志摆摆手，"我们都是同事，是同志，给我拜年就不用了。"
"你回去好好准备，等组织上的通知。"
"好的林县长！"吴先进这才转身离开。
出了林云志的办公室后，吴先进再也难以压制心里的激动，用力地紧握拳头。
如果不是还在县政府里，他估计都要仰天长啸了。
狠狠压下内心激动的同时，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
跟王向阳竞争副县长的事，一直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的心里。
尽管在竞争中，他有优势。
但优势不代表结果。
在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但现在不同了，林云志已经找他谈话，已经明确传达了组织结论。
竞争副县长一事，已经没王向阳什么事了。
这个副县长，他吴先进当定了。
"本来还担心王向阳那边！"
"可是谁能想到，就在这关键时刻，王向阳他自己不争气，偏偏出了206江家四口被害案！"
"这个案子，出现得太好了！"
"出现得太及时了！"
"真是天助我也！"
吴先进心里狂呼，一直微弓的腰陡然间挺直，眼中精光如同寒芒，走路龙骧虎步。
"吴主任好！"
"吴主任，新年好！"
"吴主任，哟，要改口叫吴县长了！吴县长，新年好，提前给您先拜个早年！"
"……"
机关里，似乎没有什么秘密。
尽管还没公示，但一些人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或者一些蛛丝马迹明白了很多东西。
在楼道里，几个与吴先进碰面的人，都笑呵呵的打招呼。
吴先进也笑着回应，态度热情，口里谦逊。
下楼梯时，一道急匆匆的身影闯入吴先进的视线，他的眼帘猛地一缩，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王乡长，新年好啊！"
吴先进停下脚步，主动开口打招呼，极为热情。
迎面而来的，正是怀揣着吴先进那本小笔记本的王向阳。
王向阳也停下脚步。
两人都站在楼梯间。
吴先进站在上面，居高临下俯视王向阳。
王向阳站在下方，抬头才能看着吴先进。
四道目光在空中相会，寒冬腊月的冷空气都似乎在这一刻擦出火花。
王向阳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见吴先进。
看着吴先进那得意的神情，他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提拔的事情已经有了定论？
如果换作一个小时前，他在这里遇见吴先进，看见吴先进脸上的得意，他不说心如死灰，但肯定沮丧难堪。
甚至还不能表现出来。
还要舔着脸道一声恭喜。
但现在……
王向阳想到衣兜里的那个小笔记本，他的腰不由得挺直，脸上也露出笑容。
"哟……"
"是吴大主任啊！"
"新年好新年好！"
王向阳装作惊喜的样子，笑呵呵地打招呼，问道："您这是刚从林县长办公室里出来吧！"
吴先进怔了一下。
王向阳的反应，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
不过，他也没在意，觉得王向阳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在最后蹦跶。
"是啊！"
吴先进笑意盎然，"林县长刚找我谈完话，这不，一出来就遇到王乡长了。"
"怎么，林县长也找王乡长谈话？"
王向阳摆摆手，笑着道："林县长哪会找我谈什么话啊？"
边说，意味深长地看着吴先进，淡淡地继续说道："我是来向林县长汇报工作的。"
吴先进没有听出王向阳的话里意有所指，略一想，笑着道："王乡长，你是向林县长汇报206江家四口被害案的进展吧！"
他心里清楚，上级之所以这么快淘汰王向阳，决定提拔他当副县长，跟206江家四口被害案有直接关系。
当着王向阳的面，说出206江家四口被害案，那就是给王向阳上眼药水，往他心里捅刀子。
吴先进说完，满眼期待地看着王向阳，想看看他如落水狗般的表情。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王向阳只是淡淡一笑："是啊，206江家四口被害案破了，早上公安局的已经抓到真凶。"
"我专门来给林县长汇报！"
206江家四口被害案破了？
真凶这么快就抓到了？
吴先进心里一惊。
不过很快，他又无所谓了。
就算案子破了，那也迟了。
副县长的人已经定了！
是我吴先进！
你王向阳就算亡羊补牢，也没卵用了！
吴先进笑着道："那真是恭喜王乡长，这么快就破了那么重大的案子！"
"你快去给林县长汇报吧！"
"估计，林县长知道案子破了，也一定非常高兴！"
"好的，吴主任再见！"
王向阳乐呵呵地应下，还跟吴先进说再见，抬腿迈上台阶。
"王乡长再见！"
吴先进也笑着说再见，迈步往台阶下走。
两人一个上台阶，一个下台阶，两道身影在楼梯间交错，一个继续往上，一个继续往下。
吴先进下完楼梯，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突然驻足，回头看王向阳。
只见王向阳正上完楼梯，转身朝林云志的办公室走去。
"等你汇报完206江家四口被害案，再从林县长口里得知副县长的人选已经定了。"
"不知道你是什么感受？"
吴先进的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