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江没有直接回答，接过红梅香烟，在鼻尖嗅了一下，将烟夹在手里，眼神复杂的看着陈南，问道：“学会抽了？”
陈南点头，如实道：“刚学的！”
“你也成人了，学抽烟也没什么！”陈青江说了一句，还是劝诫道：“要抽的话，就买经济或者丰收的。”
弹了弹指间的红梅烟，“这烟，不便宜！”
陈南点头。
上次在同学向望家顺的那半包丰收，已经抽完了。
先前他出去买菜时，顺便新买了两包红梅香烟和两盒火柴。
本来是打算给陈勇一包的。
还没来得及给。
丰收烟是2毛钱一包，是这个时代的大路货香烟，劲儿比较大。
红梅的话，要4毛9分钱一包，算是这个年代的中档香烟。
在这个年代，连买烟也很难。
大路货的便宜烟，在供销社还可以议价购买，但也限量，普通人一个月能买5到10包。
中高档香烟，几乎都要烟票。
陈南去买的时候，本来想买两包华子的。
可是，在这个年代，华子是甲级烟，零售价格不仅高达1块2毛钱一包，而且购买时还需要甲级烟票。
这种甲级烟票，通常只供应给特定级别的干部、高级知识分子，或者用于特需供应，如招待所、宾馆和会议接待等。
甚至，即便是有甲级烟票，有时候也很难买到，除非有“门路”，否则有钱也不管用。
这两包红梅，在供销社平价只要4毛5分钱一包，由于陈南没烟票，只能议价购买，价格是4毛9分一包。
“我会注意的！”
陈南心里并不太在意烟的价格，嘴上却很乖巧，一边说着一边擦燃火柴，先帮陈青江和陈勇点上，最后才给自己点上。
“你们都抽烟！”
“我也要抽！”
陈雄在一旁见了，羡慕地说道。
“抽什么抽！”
陈青江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没好气地道：“抽烟又不是什么好事！”
陈雄不服地道：“那你们都抽！”
陈青江瞪眼，“你才多大？毛都没长齐，学什么抽烟？”
陈雄嘟着嘴，“小南哥也只比我大三岁！”
陈青江还要再说，陈南拦住，对陈雄道：“你爸说的没错，抽烟不是什么好事，有害健康。”
“没学的话，还是别抽的好。”
陈雄撇嘴，“你们都当我还是小孩子，可我已经十九岁了！”
“也是大人了！”
说着，意兴阑珊，摆摆手，“算了，跟你们说不清，我去屋里看看幺婶儿！”
陈青江立即道：“你去可以，别乱说。”
陈雄气鼓鼓的道：“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刚才嘱咐的话，我都记住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显然，心里一万个不服气。
陈南顺势问道：“大伯，你跟小雄叮嘱什么了？”
“也没什么！”陈青江道：“就是让他别说漏嘴了，你妈还不知道公安找你的事。”
陈南心里清楚，肯定不止这一件事，嘴里还是送上彩虹屁，“还是大伯考虑周到。”
陈青江摆摆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南，郑重地道：“听勇勇说，医院的钱你交了？”
听语气，他并不完全相信陈勇的话。
陈南点头，继续他的谎言，“是的，我找王乡长借了2000块钱，先把医院的费用交了。”
陈青江猛吸了几口烟，才说道：“你这是遇到贵人了啊！”
陈南附和，“是啊，如果没有王乡长这个贵人，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陈青江没说什么，又猛吸了两口，直到烟屁股快烧到嘴角了，才捏着两根手指头将烟屁股从嘴里取下，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随即，他解开衣襟，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陈南。
陈南心中有所猜想，还是问道：“大伯，这是什么？”
陈青江道：“这是2000块！”
陈南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大伯。
即便是他，一个拥有两世经验的重生者，除开去偷吴先进的那个小金库之外，他都没想到办法凑齐2000块钱。
可大伯，一个家里再也拿不出一分钱的农民，就算借遍陈家沟全村，也凑不到2000块的人，居然真的一下子拿出2000块钱来。
陈南感到太不可思议了。
也想不到陈青江是如何凑到这么大一笔钱的。
陈南声音颤抖，“大伯，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陈青江道：“钱哪里来的，你别管！”
“你先拿着钱，把王乡长的钱还了！”
陈南着急地道：“王乡长的钱，不着急还！大伯，你告诉我，哪来的这么多钱！”
陈青江瞪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道：“小南，王乡长虽然肯借钱给你，但我们毕竟和他不熟悉，我这里有钱，你就先将他的钱还了！”
陈南固执地道：“大伯，你不告诉我这钱是从哪里来的，我不会拿的。”
“你这么这么不听话呢！”陈青江急了，气呼呼的道：“跟你妈一样，倔起来犟得像头牛似的！”
陈南打蛇随棍上，“大伯，你也说了我性子倔，那还是先告诉我，钱从哪里来的？”
陈青江脸上闪过挣扎的神色，好半晌才似乎下定决心，一跺脚，咬牙道：“好吧，我实话告诉你，我把家里的老黄牛卖了！”
陈南心里“咯噔”一下。
就知道是这样。
但他还是不为所动，逼视着陈青江，摇头道：“就算卖了老黄牛，也不够2000块！”
陈青江咬牙道：“我还找村里的人都借了，才凑够的。”
陈南掷地有声地道：“大伯，你别骗我了，陈家沟只有49户人家，家家户户是什么情况，我都一清二楚。”
“就算陈家沟的所有人都把家里的钱借出来，也凑不到这么多钱！”
陈青江被说得有点老羞成怒，一把将手里的油纸包塞到陈南手里，强硬地道：“你清楚个屁，钱是我一家一户敲门去借的。”
“我就是借到了这么多钱！”
“钱借到了，你还不信？”
“我有什么办法？”
“总之，这钱你必须拿着，赶紧将借王乡长的钱还了！”
说完，转身就走。
陈南无奈，转头看向陈勇。
“钱是爸借的！”
“我不知道！”
陈勇心虚地说了一句，也赶紧开溜。
很快追到陈青江，父子俩一并进了207病房。
陈南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只觉得沉甸甸的。
“大伯和勇哥一定有什么瞒着我！”
陈南心里越来越确定。
也越来越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