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设计的引擎在活动块同屏处理方面突破了传统逐行扫描的带宽瓶颈，每帧画面能同时处理的活动块数量比世嘉最新款街机高出一截。
而顾怀瑾设计的那套显存分级调度机制，用极小的缓存代价换来了近乎翻倍的纹理读取效率。
这两项都是方跃团队的原创，甚至没有任何现成专利可以参照。
日本方面的第一反应是：这怎么可能？他们主攻半导体多年，一心想在这个领域全面超越，从政府到企业砸了不计其数的资源。
现在一家香江公司，成立还不到两年，居然在某些核心指标上走到了他们前面。
技术泄露的质疑声最先从半导体行业协会内部传出来，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风声已经透过行业渠道传到了东京几大游戏公司的董事会上。
与此同时，日方也正式宣布成立专门的开发部门，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研发华夏神话题材的动作游戏，与方跃科技正面竞争。
新部门招募的不仅有游戏设计师，甚至还有研究华夏古代神话和历史的学者顾问，同样从京都大学请了不少位专攻华夏古典文学的教授担任文化顾问。
日本媒体在报道时用的标题是：“日本游戏厂商全面迎战方跃科技。”
消息传到香江时，邓嘉文把日本报纸的译文放在叶宝珠桌上。
叶宝珠看完之后，久久无言，她也没想到文化斗争竟然不是在未来，而是从现在开始，她抬起眼。
“那就打。”
技术是第一道防线。
吴怀英的团队已经在街机项目上打了一场硬仗，主板架构、图形芯片、散热方案全都有了实战经验。
张青带着软件组开始把街机上的代码往更小的硬件上移植，沈辽负责功耗控制。
除了街机外，掌机的核心芯片定制方案基本定下，这个可是他们秘密武器。
第二道防线是创意。
这个目前不用担心。
她脑子里装着未来几十年被市场反复验证过的游戏类型和玩法框架，不需要照搬，只需要结合方跃现有的技术实力和华夏文化的素材库，把那些经典玩法重新翻译一遍。
横版跳跃、掩体射击、潜行暗杀、资源管理、地图探索、多人合作。每一种玩法也都可以从华夏历史里找到对应的载体。
而且，方悦科技，还有一些来自玩家的信，总会给人惊喜。
为了鼓励惊喜“多多益善”，叶宝珠设立了非常高的奖金。
第三道防线是文化。
港大国文系的顾问团、何氏娱乐的制作团队、以及那些被《桃花源村》吸引过来的文人和学者，组成了一个庞大而扎实的智库。
张青有一次路过会议室，看见几位教授为了李白一句台词应该用哪一个版本的古文出处争论了整整一个下午。
但真正让叶宝珠眼睛亮起来的，是掌机这条线一旦打开之后，文化上借力打力、以毒攻毒的空间会大得多。
比如，汉方医学是日本的一张文化名片。
日本在明治维新后曾一度取缔汉方。
但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将其重新包装推向市场，弱化中医阴阳五行和辨证论治的核心理论，改用“方证对应”的简化逻辑，把汉方药打造成“日本本土医学”的形象。
叶宝珠前世看过一份报告，这个策略极其成功。
汉方药未来将占据全球除华国外绝大多数的中成药市场份额，甚至反向向华国大量出口汉方制剂。
而汉方医学的核心处方全部来自华医籍——《伤寒论》《金匮要略》《肘后备急方》——每一张方子都能在华夏古籍里找到出处。
茶道、花道、书道也是如此，甚至于日本那号称的“百万神”。
从文字来说，日本原本没有原生文字，直接引入汉字作为记事基础，后来借用汉字偏旁创造了片假名，借用汉字行书创造了平假名。
日语里大量词汇的发音源自华夏不同历史时期的汉语方言。这些文化根基上的联系，是抹不掉的。
叶宝珠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汉方药在日本有广泛的国民认知基础，那就借这个市场认知反向输出真正的来源。
方跃科技的掌机可以出一款以《本草纲目》为蓝本的游戏——不需要做成正儿八经的医学教材，可以做成经营模拟或者冒险收集类。
玩家扮演一位采药人，走遍华夏各地采集药材，每一味药材都有详细的记载：名称、性味、归经、功效、出产地、古籍出处。
游戏里的药方全部标注《伤寒论》《金匮要略》的原文。玩家在游戏里配出一服“小柴胡汤”的时候，屏幕上浮出的不是日语说明，是张仲景的原句。
同样的逻辑可以延伸到茶道、花道、书道。
掌机游戏的互动性比街机更强，操作更私密，沉浸感也更持久。
玩家可以在游戏里跟着陆羽学煎茶，跟着宋徽宗学点茶，跟着米芾学写字。
每一种技艺的源头都标注清楚，不争不辩，只是把事实摆在那里。
汉文团听说这个思路之后，精神头比叶宝珠还足。
港大国文系那位姓程的老教授已经退休了，头发全白，平时说话慢条斯理，但那天在会议上他第一个举手。
说《本草纲目》里涉及的药材产地他可以从《禹贡》《山海经》《名医别录》一直考证到唐代的《新修本草》，每一条都标清楚文献链。
叶宝珠说程教授这个工作量太大了。
他回：“不累不累，我这辈子做的研究终于能派上用场了，这可是战斗！你让我加班我反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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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林武比以前更加频繁往返于香江和内陆之间，处理方跃科技与大陆那边的联络事务。
他依然照常每周去一趟茶娘子湾仔店，在后厨的小办公室里整理那些从不归档的纸质记录。
关于日本半导体行业协会提出技术泄露质疑的消息，他比谁都了解，也亲自写了一份陈情报告。
然后冬天过去了，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
他在六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收到了一封没有落款的电报，只有寥寥几个字：“船已出发，请接。”
海雾还没散尽，从九龙半岛方向漫过来的水汽混着柴油发电机和咸腥海水的气味，在码头上凝成一层极薄的湿膜。天星小轮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一头还没睡醒的牛在雾里叫。
叶宝珠站在卜公码头的石阶上，海风把她的风衣下摆吹得轻轻翻动。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风衣，里面是月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比平时见客户时更素净些。
船还没来。
她倒也不急，码头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卸货的工人、揽客的旅馆伙计、举着硬纸板接人的旅店老板。
倒是一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不远处，车身锃亮，在灰扑扑的码头上格外扎眼。车门推开，下来的人穿着深墨绿色的丝绒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靠在车门上，远远地冲叶宝珠举了一下手里的烟盒，没点，就那么举着。
叶宝珠身侧的保镖往前迈了半步，平时不声不响像个影子，此刻那半步迈得无声无息，但位置卡得极准。
暗处还有两个人。
一个靠在报关行的门柱后面看报纸，另一个蹲在码头边的系缆桩旁抽烟，烟头在晨雾里一明一灭。
叶宝珠抬了抬手，动作轻柔，像拂开一片落在肩上的叶子。郭师傅往后退了半步，退得也不声不响。
她先开口：“燕大少爷，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