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
欢乐送的食堂里飘出了包子的香味。
虞酒刚走进来，就看到顾庭深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小菜，正襟危坐，一丝不苟。
“起这么早？”虞酒有些意外。
“说到做到。”顾庭深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她身后，“纪先生也挺早。”
虞酒回头，看到纪晨端着两碗豆浆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阳光笑容。
“早啊！虞姐姐，顾总。我刚才去厨房帮郑师傅打下手了，这包子可是我亲手包的！”
他特意加重了“亲手”两个字。
顾庭深看了眼纪晨手里的豆浆，又看了看虞酒：“我记得你只爱喝咖啡的。”
“谁说的，我最近养生，豆浆挺好的。”
虞酒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怎么这么甜？”
纪晨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啊哈哈，可能不小心手抖放多了糖……那个，顾总，您要辣酱吗？我刚才看厨房有，要不要我去拿？”
“不用。”顾庭深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包子，“清淡点好。”
纪晨被噎了一下，悻悻地坐下，开始低头猛喝豆浆。
食堂里气氛诡异。
虞酒吃着包子，感觉左右两边的压迫感快把她淹没。
她抬头，看到周叙白正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拿着平板，对着他们三个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
“小白！”虞酒喊了一声，“你干嘛呢？”
周叙白收起平板，走过来：“记录生活。我觉得这张照片很有张力，可以作为后续公关素材。”
“什么张力？”虞酒无语。
“三角构图，光影对比强烈。”
“噗——”纪晨一口豆浆喷了出来。
顾庭深淡定地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看向虞酒：“今天去选寿宴的伴手礼，你安排一下时间。”
“我今天要跟民政局那边碰头，落实社区公益项目的细节。”
虞酒擦了擦嘴，“你自己去吧，反正合同里也没写我必须陪你买伴手礼。”
顾庭深放下筷子，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合同第四章第七条——在重大社交活动前，乙方需配合甲方完成所有必要准备工作，包括但不限于选址、选品、彩排。寿宴属于重大社交活动。”
虞酒：“……”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又被套路了。
纪晨连忙在旁边自告奋勇，“虞姐姐，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么？我对送礼这方面还是很有研究的，毕竟每次过节都要给粉丝准备礼物。”
“不用。”顾庭深立即发生。
纪晨没理会他，转而求助的看向虞酒。
想起应付一个顾庭深就已经够麻烦，如果纪晨跟着去还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难缠的情况。
虞酒立即摇了摇头拒绝，“你不是说要贴合品牌么，你就老老实实留在郑师傅身边，熟悉品牌吧！”
吃完早饭，虞酒被顾庭深强行“押送”去了车库。
就在虞酒拉开车门时，纪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姐姐！”
虞酒回头，看到纪晨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给，给你泡的枸杞菊花茶，降火的。你最近熬夜多，别上火。”
虞酒愣了一下，接过保温杯：“谢了。”
顾庭深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目光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
纪晨把保温杯塞到虞酒手里，然后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虞姐姐，晚上有空吗？我写了首新歌，想请你听听。”
虞酒还没回答，驾驶座的车窗被摇了下来。
顾庭深探出半个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不好意思，纪先生。酒酒晚上要跟我回顾宅，见我父母。这也是合同里写的——‘增进双方家庭了解’。”
纪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虞酒也愣住了：“等等，合同里没写这个吧？”
“补充协议第……附录三。”顾庭深面不改色地撒谎。
纪晨看着虞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那好吧，工作要紧。虞姐姐，加油哦。”
他刻意咬重“工作”两个字，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虞酒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车子驶出殡仪馆，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虞酒拧开纪晨给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菊花茶，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顾庭深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忽然开口：“纪晨这个人，心思不简单。”
虞酒瞥了他一眼：“他挺单纯的，就是有点粘人。”
“单纯的人，不会推掉八位数的违约金来这里当什么‘体验生活’的代言人。”顾庭深淡淡道。
虞酒沉默了。
她想起纪晨刚才那个凑近耳边的动作，想起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忽然意识到——这场由五千万引发的“合作”，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她，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顾庭深。”虞酒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在骗我。”
虞酒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很轻：“这五千万，我不要了，合同作废。”
顾庭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我不会骗你。”
“但愿如此。”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车载音响里流淌出的轻音乐，在狭小的空间里，营造出一种诡异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