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老二，你出息了啊！”
被老娘这么一夸，钱老二反倒不好意思了，挠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往桌上一放。
“喏，我没要什么奖状啥的。就怕那个刘主任后头报复咱们，就只要了五百块钱。”
钱三妞看着那钱，又看看老二那张憨憨的脸，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老二也长大了。”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
“等天亮，咱们就回家，给你大哥提亲去，也算去去晦气。”
这下换钱老大开心了。
“哎！好！”
钱三妞他们来城里，是和大队长请过假的。
大队长不想答应，可架不住钱三妞那双眼睛往他脸上一横，话没说两句，他就松口了。
这不，一整个白天，他的脸都是阴的。
二赖子想躲懒。他寻思，六队那块地偏，小队长不常去，钱家人在前头顶着，他少干点，谁看得出来？
于是主动请缨去了六队。
到了地头一看，傻眼了。
左边是刘大奶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刘婶子弯着腰在地里挪，刘小茹瘦得像根豆芽菜，风一吹就晃。
右边是刘三奶一家，膀大腰圆，干起活来虎虎生风，可架不住他们偷懒啊！
关键是，两家不对付，中间隔着好远，谁也不搭理谁。
除了他那个傻弟弟在那闷头干，其他人都在偷懒。
这下好了，他还想偷懒呢，一看就看出来了。
这叫个什么事！
二赖子想走，小队长已经在地头盯着了。
他只能闷头干活……
二赖子窝了一肚子火，这气不敢往刘家撒，只能往钱家身上记。
钱家人要是在，他哪用受这份罪？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故意端着碗凑到大队长跟前，唉声叹气。
“哎呦，人家钱家就是嚣张，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真是人和人不同命啊。”
大队长正啃窝头，闻言眼皮一抬。
“你要是能打猎，能用猎物换工分，你也不用来上工。”
二赖子被噎住了。
打猎？那野猪一爪子能把树拍断，就他这二两肉？
他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大队长啃完最后一口窝头，拍拍手站起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得很。
“对了，人家钱老大要结婚了，对象是刘婶子家的孙女。”
说完，背着手走了。
二赖子愣在原地，手里的窝头差点掉地上。
钱老大要娶刘小茹？
那不行！刘小茹可是他弟弟方行相中的！
他碗都顾不上收，拍拍屁股就跑。
别看二赖子是个无赖，他弟弟方行，正经是个人物。
认真干活，上工从不偷懒，长相也端正，就是家里条件不济，哥俩到现在都没娶上媳妇。
方行惦记刘小茹好几年了，就是没攒够彩礼。
眼瞅着要被钱老大截胡，哪能同意？
方行正在刘三奶家大儿子刘大柱这吃饭呢。
按照岁数，他们哥俩应该喊刘大柱是兄弟。
可方行惦记小茹，嘴巴油甜，每每见面都喊叔。
刘家人心里明镜似的，也没拆穿，反正有人乐意帮忙干活，何乐而不为？
至于为啥方行老在刘三家这边晃悠呢。
原因很简单。
一是刘大家看不上方行。
二是，别看刘家分家多年，可这个刘老太太还活着呢。
依着屯子里的风俗，像刘小茹这样的孙女重孙女结婚干啥的，还得刘老太太拍板。
这不，方行只能两边都哄。
上午帮刘三奶家干活，下午帮刘大奶家，两头不得罪。
只是刘三奶乐意，刘大奶那边不用他。
二赖子一头扎进来，气喘吁吁。
“二弟！二弟！不好了！小茹要嫁给钱老大了！”
方行腾地站起来，筷子都掉了。
“你从哪听说的？”
“大队长说的！保证没跑！”
方行和刘大柱对视一眼，刘大柱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把碗往桌上一搁。
“你放心，小行。我奶还活着呢，这事他们说了不算。”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走，我现在带你去找我奶。你能拿多少彩礼？”
方行咬了咬牙：“我攒了五十了。”
“行，走！”
虽然这钱家比方家有钱，可架不住这钱家不好摆楞啊！
刘大柱之前就看出来这钱老大稀罕小茹，早就话里话外点他了。
可这钱家送东西，从来都没送他们家来。
这要是结了婚，有了钱家的帮衬，大伯一家还不得翻了天？
不行，这婚事必须搅和黄了！
下午上工的时候，刘三奶扭着腰凑到刘大奶那边，脸上堆着笑。
“大嫂，娘晚上让你回来吃饭。”
刘大奶正弯腰拔草，闻言直起腰，看了她一眼，没吱声。
这个妯娌，平时正眼都不瞧她，今儿个主动来喊吃饭，能憋什么好屁？
她不说话，刘三奶也不恼，扭着腰走了。
地头上，方行又来了。
他扛着锄头，凑到刘小茹身边，笑得殷勤。
“小茹，我帮你。”
刘小茹烦得不行，往旁边躲了躲：“我不用你！”
方行脸色一僵，又堆起笑：“以后你就用得上了。”
刘小茹不理他，低头干活，眼眶却红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去钱家送丸子，钱老大站在院子里看她，那目光……她不敢想，又忍不住想。
可现在方行来了，刘三奶去找她奶奶了，她就知道，这事要坏。
钱老大那边，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傍晚收工的时候，刘大奶老两口就闷头往家走。
至于老太太请客吃饭这件事，两人没惦记。
就打算一会儿吃过饭，再去看看。
孝字为大，他们不得不去。
只是去这老太太家的时候，总觉得今个儿有点不太顺。
心里啊，那是七上八下的。
老太太就住老三家，抬脚几步道。
推开他家的院门，就看到院子里坐了不少人。
老太太坐在上边，刘三一家都在旁边。
桌子上的饭碗还没收拾，就那样式，也不像请客吃饭的样子。
“大嫂来了。”刘三奶笑得殷勤，往旁边挪了挪。
刘大奶“嗯”了一声，在对面坐下。
老太太八十多了，眼睛花，耳朵倒还好使。
她看了刘大奶一眼，慢悠悠开口。
“小茹的事，我听说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