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有人过来，一道手电筒的光照了过来。
正是罗杰。
他满身泥泞，眼眶乌青，像好几天没合过眼。
他一眼便认出了老二，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唰地就红了。
“我不是故意没去送野猪的，村子……”
“哎呀，别说了！”
老二急急摆手。
“先救人要紧！你们这多久了？去公社报信了没有？”
罗杰抹了把脸，声音发哽。
“今儿个凌晨才发现，还没派人出去呢，路刚刚才挖开……”
“你们屯子一共多少户？”
老三四处扫了一眼，满目疮痍。
“一百二十三户……眼下只找到了十几户。死了的……已经十几个了。”
老三不再问了，当即主持起来。
“四个人一组，分头行动，先找有回应的，挖！”
“哎！”众人应声，迅速散开。
明珠的力气在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那些几个男人都搬不动的房梁，她一个人就能扛起来不说，还能帮着清理垃圾。
老二和老三力气稍差点，但也咬着牙硬撑。
有了三人的加入，搜救进度快了许多。
凡是有声响的地方，人很快就被挖了出来，获救者也纷纷转身投入救援。
明珠顾不上旁人会不会怀疑了。
碰上那些气息奄奄、眼看就不行的，她就悄悄朝对方嘴里灌灵泉水。
此时此刻，能救一个是一个。
救到最后，剩下的都是最难挖的。
幸亏老二身量灵巧，能钻进窄缝里。
有好几次，他刚把人扒出来，身后的碎石便哗啦啦塌下来。
天边渐渐泛白时，能救的人总算都救出来了。
老三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喝着明珠递来的灵泉水，转头看向罗杰。
“点了没？还差多少？”
罗杰那边已大致统计过了。
“还差四户，都在最里边。那边塌下来的时候，头一个砸的就是……”
话没说完，可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多半是不行了。
老三深吸一口气。
“你先派人去公社，找领导和派出所报信，咱们继续。”
天已大亮，路也挖开了大半，可以出人了。
“哎！”罗杰点了两个人，那两人拔腿就往外冲。
剩下的人继续搜索最后四户人家。
最后虽然找到了，只是可惜，找到的时候，人已全都没了气息。
罗杰再次清点了一遍。
好在屯子不大，所有人都被挖了出来。
活着的、受伤的、逝去的……众人沉默了一阵，谁也没有说话，然后便又继续埋头忙开了。
确定没遗漏谁，大家伙简单的搭了几个棚子，先让大家伙有坐着的地方。
随后开始简单的挖了个坑。
将逝去的人并排安置进去。
一锹一锹的土盖下去时，不知谁先哭出了声，起初是低低的、压抑的抽泣，后来越来越大。
明珠几人也听得心里发堵。
尽管她们都用尽了全力，可屯子里到底还是没了将近一半的人。
帮着将乱七八糟的简单的收拾了收拾，等到派出所和公社的人赶来，三人便悄悄撤了。
至于那半扇野猪？
都啥时候了，谁还能提啊！
包括那块表，老二都还给了罗杰。
刚刚有人还和他说了，这是罗杰的外公家，外公外婆舅舅都走了，一大家子就剩下个小表弟了。
哎！
不管怎么说，这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
刚进到林子里，大毛就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扑到明珠脚边，尾巴摇得像风车。
明珠蹲下去揉了揉它的脑袋，低声叮嘱。
“大毛，以后白天别出来了，有危险回来报信，可不许乱跑。”
大毛似懂非懂地“嗷呜”了一声，蹭蹭她的手心，乖乖跟在后头。
三个人都没说话，脚步不慢。
比去的时候，用的时间短多了。
还没到家门口，老远就听到了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好像不少人的感觉。
老二迟疑的推开院门，院子里站了不少的人。
大队长正和沈恒远坐在凳子上，身后站着的，全是贺家哥几个。
一个个拎着包，站的笔直。
个个脸上带着笑。看见老二回来，众人七嘴八舌地招呼。
“赶紧的，就差你了！今年招兵提前了，今儿个就走！”
只有沈恒远打量着三人。
“你们仨这干嘛去了？插秧去了？”
老二没回他这句话，只是一脸的震惊。
反指着自己。
“我？今个儿就走？”
“对，赶紧去收拾收拾，你大伯伯正等着你呢！”
钱三妞一把将老二推进了后院。
“赶紧洗洗，换身干净的衣服，你那行李你爹都给你收拾好了。”
老二一脸懵逼的被推进了后院。
钱三妞这才腾出手，一把抓住了明珠，对着老三就是一顿凶。
“你这大晚上的带你妹妹干啥去了，瞅瞅给明珠造的，这是去砌墙了还是干啥了啊？”
“娘，石蹦子村的后山塌了，整个村都被淹了，我们仨帮着挖了一晚上，死了一半的人。”
“我的天……”
大家伙都震惊了。
石蹦子可离他们不太远啊，大家伙忍不住看向后山，纷纷心存侥幸。
这要不是大队长带着他们修了半个月的水渠。
恐怕他们屯子也不能好过了。
大队长却眼前一亮。
“你们回来的时候，那公社领导啥的都看见了没？”
老三顿时明白了大队长的想法，点点头。
“我们临走的时候，和领导说了几句话，告诉了他们我二哥的名字了。”
大队长就知道，老三这机灵鬼不会错过这机会。
拍了拍老三的肩膀。
“好小子！”
很快老二就收拾好了出来了。
沈恒远将收拾好的行李递了过去。
还不忘给他兜里塞了一百块钱。
“别不舍得花钱。到了就来信，打电话也行，听见没？”
老三走过来，沉默地抱了抱他，松开时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
明珠趁着空档塞了五十块钱过来，笑眯眯的。
“二哥，别不舍得花。开了津贴别忘了给我买东西啊，我这可是投资。”
本来很感伤的场面，让明珠这么一打趣，瞬间就轻松了许多。
老二轻轻的给了老三肩膀一拳，笑着看向明珠。
“行行行，当哥哥的钱，一半给媳妇花，一半给妹妹花！”
大队长一挥手，一行人顿时朝着公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