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菜上齐了。
四凉六热，一壶桂花酿。
谢迟点菜的时候明显用了心，每道菜都避开了重油重辣，偏清淡。
是照顾沈渺的口味。
裴野看了一眼桌面，没说什么。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桂花糖藕放到沈渺碟子里。
“这个甜。”
沈渺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低头吃了。谢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裴野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仔细拨掉了边上的小刺，才搁到她碗里。
“多吃鱼。”
沈渺还是吃了。
谢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了一圈。他又看向苏小满。苏小满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表情差不多，都是那种我好像不该在这里的尴尬。
“谢迟。”裴野忽然开口。“嗯？”
“你妹妹的情况，我听沈渺提过。”谢迟的身体绷了一下，“嗯，小雨她……”
“需要帮忙就说。”
裴野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裴氏名下有个医疗基金，专门覆盖罕见病和大病救助。你妹妹的情况符合申请条件。”
谢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这……”
“不是施舍。”裴野嚼着花生米，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沈渺的意思。”
沈渺偏过头看他。
她没说过，但也没拆台。
毕竟谢雨现在需要的不是钱，更多的是医疗资源，而这些裴氏的确能提供。
谢迟的眼眶红了一圈，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谢谢……”
裴野嗯了一声，又给沈渺碗里夹了一筷子芦笋。
苏小满终于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她放下筷子，朝沈渺使了个眼色。
沈渺看懂了，“我们去一下洗手间。”
裴野的手从她椅背上收回来，“快去快回。”
“嗯。”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
门关上的时候，谢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子里瘫下去。
裴野看他。
“喜欢她？”
谢迟的身体僵了，耳根从红变成了紫红。
裴野没逼他。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光不错，但她是我的人。”
谢迟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我不会……”
“嗯。”
裴野放下杯子，“医疗基金的事我让陈林跟你对接。”
上位者的姿态永远都是这样的云淡风轻，而偏偏谢迟没有拒绝的资格。
谢迟抬起头，默默起身给裴野倒了杯酒。
……
洗手间的镜子前。
苏小满洗了把手，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递给沈渺一张，“沈老师。”
“嗯。”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沈渺接过纸巾擦手指，“说。”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谢迟喜欢你。”
沈渺擦手指的动作停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苏小满瞪大眼，“那你还在他面前跟裴少那么……那么……”
“那么什么。”
“那么恩爱啊！”苏小满压着嗓子，“他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你知道吗！”
短短半天的相处，再加上对谢迟的了解，苏小满现在有点当对方是偶像了。
沈渺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他看我发光是他的事，我看谁发光才是我的事。”
苏小满愣了一下，然后她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沈老师，我还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不觉得谢迟和裴少……长得有点像吗？”
沈渺的手指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茫然的表情。
“像？”
“就是……眉骨啊，下颌线啊，还有走路的那个气场。”
苏小满掰着手指头数，“虽然谢迟比裴少柔和一点，但骨相是像的。”
沈渺没说话。
她盯着镜子，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画面……
好像两个人肩膀都宽。眉骨都很深。
“沈老师。”
苏小满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股子看多了言情小说的笃定，“你是不是……有一个真正深爱的人，然后在别人身上找他的影子？”
渺转过头看她。
“什么？”
“就是替身文学那种！”苏小满的眼睛亮了，“你真正的意难平是另一个人，谢迟和裴少只是长得像他，所以你……”
“小满。”沈渺没想到会荒唐成这样。
“你小说看多了。”
苏小满噎了一下，“我就是……我就是觉得……”
沈渺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我看起来，不喜欢裴野吗？”
苏小满张了张嘴。
她想了想，“说实话？”
“嗯。”
“你看起来……”苏小满斟酌着用词，“对他不讨厌。但也不是很喜欢那种，就……很淡。”
“很淡？”
“就是你对他好，但那种好很理性。像在执行一个计划，不像在谈一场恋爱。”
苏小满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缩了一下脖子，“我是不是话说太重了……”
沈渺没回答。
她转过身，靠着洗手台，垂着眼。
很淡。
她确实很淡。
裴野给她夹菜，她吃，但她也没有主动给裴野夹过菜。
没有在别人面前叫过他什么亲昵的称呼。
也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恋爱中的女人会做但他没做过的事。
她以为自己的纵容就是回应。
但在外人眼里，那不是纵容。
那是客气。
“沈老师？”苏小满小心翼翼地叫她。
沈渺抬起头，一双桃花眼在洗手间的灯光下很亮，但苏小满第一次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点困惑。
“走吧。”沈渺说，“别让他们等。”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
谢迟和裴野长得像？她之前完全没注意到。
但裴野注意到了。
所以他今天一进门就搭她的腰，在谢迟面前秀恩爱。
……
饭局在八点半结束。
谢迟送他们到胡同口，苏小满坐谢迟的车回去。
黑色奥迪驶出胡同。
车里安静了一阵，陈林开得很稳，后排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小满跟我说了一件事。”
沈渺犹豫了半天主动开口，“她说谢迟跟你长得像。”
车厢里的空气忽然紧了一下。
裴野声音一沉，“然后呢。”
沈渺抿唇，“她以为我在你身上找别人的影子。”
裴野没说话，但下颌线绷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她。车窗外掠过的路灯把他的脸切成一半明一半暗。
“你怎么回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