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第一期上线了。
谢雨的那一期标题只有四个字《被看见》。
上线十二小时，播放量破了两百万。
评论区被淹了。
“看哭了。”
“害怕的不是化疗，是看着哥哥越来越瘦。我一个成年男人，在地铁上哭出声。”
“沈渺的采访方式太温柔了。”
“这种不刻意煽情的采访，能不能多来点啊！”
“这才是真正的内容创作者。不是消费苦难，是让苦难被看见。”
“求第二期！沈老师什么时候更新！”
橘子传媒的官微转发了第一期，配文：听见，不只是声音。
盛岚在公司群里发了个红包。
苏小满抢到最大的那个，激动得从工位上弹起来。
“沈老师！我也要催更！”
沈渺坐在工位前，嘴角弯了一下。
她打开后台数据看了一遍，完播率百分之七十八。互动率百分之十二。
自增长粉丝：十万三千。
数据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沈老师，盛总监说下午开个小会，庆祝一下。”苏小满趴在她桌边，眼睛亮亮的，“订了蛋糕！”
“好。”
沈渺保存了数据报表，关掉电脑。
她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头晕。是那种视野被一块黑布从外向内蒙住的感觉。
她扶住桌沿。
“沈老师？”苏小满的笑容收了，“你怎么了？”
“没事。起来太快了。”
黑幕退了。
沈渺松开桌沿，拿起了包。
但手指在发抖，她把手指攥成拳，压在身侧。
不能让人看出来。
……
下午三点，会议室。
蛋糕切好时，盛岚正在说数据的事。
沈渺坐在角落里，明明在认真听盛岚说话，但声音像隔了一层水。
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然后，眼前的画面开始晃。
她想说话，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
苏小满第一个发现不对。
“沈老师！”
纸杯从沈渺手里滑落，蛋糕碎在地上，然后她也倒下了。
整个人从椅子上往旁边滑下去，苏小满冲过去没接住，只来得及垫了一下她的头。
“叫救护车！快！”
盛岚摔了手里的文件冲过来。
周故从工位上站起来，一脸无所谓的看着这场闹剧。
还不消费苦难，他觉得自己有点佩服沈渺的演技了，这种时候晕倒，要是被网友知道了，那得多高的热度。
……
京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
沈渺被推进去的时候，裴野还在路上。
陈林把车开到了一百四。
“还要多久。”
“十五分钟。”
“十分钟。”陈林没说话，把油门踩到底。
裴野的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拨了霍远洲的电话，“在哪。”
“刚下手术……”
“京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现在过来。”他着急打断对方，声音里带着颤音。
“怎么了？”
“沈渺晕倒了。”
霍远洲那头沉默了一秒，“二十分钟。”
之前提及沈渺病情的时候就有特别提过，如果沈渺自身的躯体扛不住，这就是最坏的结果。
……
裴野到急诊的时候，沈渺还在里面。
苏小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眶通红，手里攥着沈渺的包和手机。
“医生说是应激性昏厥，做了CT，脑部没问题，他们还在查原因。”
裴野面无表情地听着，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男人站在急诊室门口，一动不动。
十五分钟后，霍远洲到了。
他穿着手术服外面套了件外套，头发还是乱的，但眼神很清醒。
“人在里面？”
“嗯。”
霍远洲推门进去，检查完之后，表情比裴野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严肃。
“出来说。”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
“什么情况。”
“应激性昏厥，脑部没器质性病变。”
霍远洲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裴野，事情比我想的还要糟糕。”
“她的身体早就到极限了。”
裴野的手指攥紧了。
“我之前跟你说过，她的病不是靠安稳的生活就能治好的。安稳只是让她放松了表层防御，但深层创伤还在。就像一个水坝，表面看水位平稳，但底下的裂痕一直在扩大。哪天压力到了临界点，就崩了。”
“你的意思是……”
“她必须介入专业心理治疗，而且这个孩子……建议不要。”
沈渺需要服药，否则，她坚持不住。
裴野的喉结动了一下，“没问题。”
孩子还会再有的，没有也行，乖乖女肯定是第一位的。
霍远州沉默片刻，说实话按着目前的了解，他并不觉得自己兄弟有资格能决定这事。
“她现在的状态，就是在走钢丝。好的时候看上去完全正常，但任何一次情绪波动，哪怕只是开心……都可能触发躯体化。”
裴野涩着声音开口，“今天就是？”
“对，她在变好的路上遇到了拦路的伤疤，大脑处理不了，就让身体替她倒下了。”
霍远洲的声音放低了，“裴野，这不是她能自己扛过去的事。”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裴野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
“她醒了会怎么样。”
“醒了之后她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也可能记得但装作不记得。你要有心理准备。”
“她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裴野的声音沙得几乎听不清，“会不会自杀。”
所有有心理创伤的人，如果坚持不住，最后的结局都是自我了断。
霍远洲看着他，“我会帮她。”
那就是会了。
一瞬间，裴野觉得自己腿软的无法站立。
他以前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哪怕沈渺不爱他也没事，可此时此刻，裴野才是真的怕了。
……
沈渺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气味灌进鼻腔。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的。
裴野和霍远洲的声音。
“她必须介入专业心理治疗。”
“她会不会自杀。”
沈渺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她听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等脚步声靠近的时候，她重新“醒来”。
“渺渺？”
裴野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他的眼眶是红的。
沈渺看着他，“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
“嗯……”她皱了一下眉，像在想什么事，“裴野，外面那个医生，叫什么。”
“霍远洲。”
“我想跟他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