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说完那句话之后,沈渺没动。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分开一段时间。”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轻。
沈渺坐在他旁边,手搭在小腹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衣的布料。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坐了大概十秒。
然后站起来了。
“好。”
一个字。
裴野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他以为她会吵。
以为她会像刚才质问他做实验那样,声音拔高,眼眶发红的和他争执,毕竟这段时间她们总是这样。
他做好准备了,但沈渺只说了一个“好”。
她转身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
“今天有点迟了,我的东西明天让人搬走。”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裴野的眸色暗了暗,“……沈渺。”
“戒指还你。”她把左手抬起来,无名指上那枚大了一号的铂金圈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她已经摘下来了,捏在指间放在茶几上。
金属碰到玻璃的声音很轻。
然后她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裴野坐在沙发上没动,威士忌的瓶子还开着,酒味在空气里散开。
他低头看茶几上那枚戒指。
铂金圈滚了半圈,停在杯底旁边。
他伸手把它捡起来。
手抖的厉害。
……
十分钟后,卧室门开了。
沈渺换了一身衣服,白T恤,灰色运动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脚上蹬了双帆布鞋。
她拎了一个帆布袋,里面装了手机充电线和几件换洗衣服。
裴野站起来,“你去哪。”
“回家。”
“这个点……”他看了一眼手机,快十二点了,“楼下有狗仔。”
沈渺没理他,她走到玄关换鞋。
裴野跟了过来,“渺渺。”
她弯腰系鞋带。
“我说了,楼下有狗仔。”
“我知道。”
“但你一个人下去……”
“裴少,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管不着吧?”她系好鞋带,站直了。
看了他一眼,语气冷的要命。
“裴野,你说分开。我同意了。就这样。”
她的桃花眼很平静。
没有红,没有水雾,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裴野的喉结在领口里滚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渺拉开门,走了出去。
……
就这样断了吗?
裴野在玄关站了三秒。
然后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和手机,趿上拖鞋就往外冲。
电梯还在上行,他等不了。
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从十七楼往下跑。
拖鞋打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
他跑到十二楼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墙缓了两秒。
实验的后遗症。
手抖,腿软。
可他顾不上,分开是为了保护沈渺,可不是这样把她丢给楼下的狗仔们。
……
沈渺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大堂里很安静。
前台值班的保安在打瞌睡,她低了低头,加快脚步往门外走。
推开门的一瞬间,闪光灯炸了。
七八盏。
她被晃了一下,眯了眼。
“沈渺!裴野的资产到底多少?”
“你是不是被包养的?”
“孩子是不是裴野的?”
“听说裴野前任不止一个,你怎么看?”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狗仔把她围在门口了。
闪光灯一轮接一轮地闪,她的眼睛被晃得发花。
有一个狗仔凑得太近,手伸过来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沈老师,笑一个!”
她侧了一下身,动作不大,但刚好让对方的手落空。跆拳道黑带的底子,在这种时候是刻进身体里的。
然后,就在众人以为她害怕的时候,她站定了。
“你们想问什么。”
声音不大,但很稳。
狗仔们愣了一下,闪光灯还在闪。
“裴野的事情,我可以来说。”
她把帆布袋放在脚边的地上,抬起头,正对镜头。
……
裴野从消防通道推门冲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沈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七八个狗仔围着她,闪光灯把她的脸照得发白。她的帆布袋搁在脚边,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直。
她在说话。
裴野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他隔着大堂的玻璃门看到她的嘴唇在动。
很稳,没有慌。
是印象里那个坚韧到让人心疼的乖宝宝模样。
他冲到玻璃门前,推门的动作停住了。
隔着玻璃门,声音闷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裴野历任公开的女朋友,在认识我之前都已经结束了。网上说的那些男女关系混乱,我没有办法一一辟谣,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他的感情史比你们想象的干净得多。”
一个狗仔追了一句。
“那包养呢?别墅是裴野买的吧?”
“一个成年人送另一个成年人房子,在法律上叫赠予。你们可以查。”
“人体实验呢?有人爆料说裴野拿自己做实验……”
“这件事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回答你们。”
她的声音提了一个调、字正腔圆的、带有信息量的提调。
“裴野参与的那个项目,是霍远洲教授团队主导的神经心理评估系统研究。他不是胁迫他人,是自愿参加,原因……”
她停了一下。
“原因和我有关,要说特权主义,那也只是他为看救我,顺便推动了医疗领域的实验进步而已。”
裴野的手按在玻璃门上,指尖发白。
她还在说。
“网上那篇长贴里的内容,有些是真的,有些是拼接的,有些是编的。裴野确实喜欢飙车、跳崖、翼装飞行,但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十恶不赦了?”
“至于用感情操控一个女人这种说法,我不接受。”
她看着镜头,桃花眼在闪光灯下很亮。
“我是当事人,并没有被操控。”
狗仔们安静了一瞬。
“我们确实在谈恋爱。”
她说,“正经到见了父母的那种。”
……
裴野推开了玻璃门。
沈渺听到门响,转过头。
她看到他了。
头发乱着,穿着拖鞋,衬衫皱巴巴的,脸上还带着从十七楼跑下来的那层薄汗。
他的眼眶是红的。
“渺渺。”宽肩窄腰的太子爷走过来,漆黑的眸子在人群中只盯着沈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