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夜寒的声音都变了调，拼尽全力挣扎，却被红蜘蛛的丝死死缠住，怎么都靠近不了她。
阮珠珠没有理他。
她冲到红蜘蛛身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那东西的背上全是坚硬的倒刺，一根一根，比刀还利。她的裙子被划破，小腿被刮出血痕，身上到处都是红痕，疼得她直抽气。
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爬。
继续爬。
红蜘蛛感觉到背上有人，疯狂地扭动起来，想把那个小小的人类甩下去。八条腿乱挥，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打滚，撞得碎石乱飞。
阮珠珠死死抓着那些倒刺，手心被割破，血顺着手指往下淌，就是不松手。
她爬到蜘蛛头上。
那双血红的眼睛就在她眼前，像两盏嗜血的灯，丑陋又恶心。
“长的丑就算了，眼睛更丑恶心死人了，还敢伤害我的寒哥哥？”
她咬着牙，意念猛地一动——
空间里，那桶灵水瞬间被调出，整桶倾泻而下！
哗——！
灵水兜头浇下，直直灌进那两只血红的眼睛里。
“嘶——！！！”
红眼蜘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刺耳，震得人头皮发麻。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抽搐，八条腿乱蹬，在地上翻滚，撞得地面都裂开了缝。
那双血红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消融。
司夜寒手腕上的丝线松开了。
他脱困的瞬间，所有异能同时爆发——
精神力死死压制住那只濒死的怪物，让它动弹不得。
木系藤蔓从地底疯狂钻出，将它整个缠住，绞紧。
雷系异能凝聚到极致，一道比之前所有雷电加起来还要烈的雷光从天而降，狠狠劈在那具庞大的身躯上！
轰——！！！
雷光炸开，照亮了整片夜空。
红眼蜘蛛的身躯猛地僵住，然后轰然倒地。
满地残骸，和浓臭的绿色液体混在一起，慢慢洇开。
阮珠珠从它背上滑下来，浑身是伤，站在那堆残骸旁边。
司夜寒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她死死抱进怀里。
他的手在抖。
浑身都在抖。
“宝宝……”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阮珠珠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在，我在。”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喘。
“我没事。”
说着，她又伸出手，软软地递到他面前。
手上全是细密的伤口，有的还在渗血珠，掌心被倒刺割破了好几道，红痕交错，触目惊心。
她微微嘟着唇，眼尾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嗓音软糯黏糊，裹着满是委屈的撒娇尾音：
“寒哥哥……好疼好疼……快帮我吹吹好不好……”
司夜寒垂眸，目光沉沉落在她那双布满伤痕的手上。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揉，酸胀密密麻麻蔓延开来，酸涩又发堵，闷得他几乎呼吸都滞涩难忍。
这个不怕死的小东西。
这个为了他，什么都不顾的小东西。
这个明明最怕疼、最娇气、连磕一下都要哼唧半天的小东西——
刚才爬在那只怪物背上，满身是伤，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小心翼翼将她的手轻轻捧住，万般珍重呵护，生怕稍一用力，就将怀里这份美好轻易碰碎。
低下头，一个一个吻，轻轻落在那些伤口上。
每一道伤口，一个吻。
掌心，吻一下。
指尖，吻一下。
手背，吻一下。
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虔诚得像在膜拜神明。
她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而现在，这束光为了他，把自己伤成这样。
他眼眶发烫，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一遍一遍，吻着那些伤口。
——
不远处，林骁站在原地，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水是凭空出来的。
他看见了。
她有空间。
这么大的秘密，她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犹豫地用了出来——只为了救那个男人。
林骁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带着队友们，一个一个走过来。
“谢谢。”
他看向阮珠珠，声音低沉，带着真诚的感激。
后面几个队友也跟着道谢，虽然狼狈不堪，但眼里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阮珠珠刚想开口说什么……
司夜寒侧过身，冷着脸，把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那些道谢的目光，全被他挡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
但那周身的气压，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
离远点。
林骁与对视了一眼，转开目光，带着几个队友，和昏迷过去的两个女人上了自己的车。
司夜寒抱着阮珠珠回到车上，看着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眼眶又开始泛红。
阮珠珠看见他眼睛红了，赶紧凑上去。
嘴唇贴上他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吻着那双狐狸眼。
“没事没事，泡一下就好了。”
话音轻轻柔柔，裹着撒娇的腔调，也藏着抚平他心绪的温柔安抚。
“我可是打不倒的小强！”
说着，她的唇往下挪，落在他眼角那颗小红痣上。
那颗痣因为激动，红得快要滴血。
她轻轻含住。
然后一下一下，用舌尖轻轻舔着，含着。
司夜寒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那颗狂跳的心，被她一点一点安抚下来。
这个小姑娘，自己都一身伤，还反过来安慰他。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
伸出手，捧起灵水，一点一点浇在她身上的伤口处。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那些可怖的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脱落。
最后只剩下一点点淡淡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了。
阮珠珠低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没事啦，我明天再泡一下就好了，别担心。”
司夜寒没说话，只是把她从浴桶里抱起来，轻轻擦干，给她换上那件软软的小裙子。
此时天已经黑透。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风声呜呜地吹。
阮珠珠窝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寒哥哥晚安……”
她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睡去。
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司夜寒没有睡。
他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凝着那张美得浑然天成的脸庞，望着她轻轻阖起的眉眼，还有那微微抿起、软嫩娇憨的唇瓣。
很久很久。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宝宝睡吧。”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怕惊了她的梦。
“我守着你。”
清晨。
末世的早晨来得悄无声息。天边刚泛起一点灰白，就被厚重的云层挡了回去。风从废墟间穿过，带着腐臭和焦土的气息，呜咽着掠过那些残破的楼宇。
没有鸟鸣，没有炊烟，只有死寂。
阮珠珠从睡梦中醒来，蹭了蹭，喊了一声：
“寒哥哥……”
“嗯，宝宝。”